駛唔駛咁啊……吓? - 林夕

駛唔駛咁啊……吓? - 林夕

這兩年發生太多大事,破壞了港人自律神經系統,也損耗了大量用詞的壽命。不是張志剛惡鬥湯家驊所說的過期,正是說得太中,一講再講,講出一級粗話最基本需要,原來都很「老蕭」。

只怪罄竹難書成語不成了,「指鹿為馬」,趙高也沒讓群臣說那匹馬有角,管有無限攻擊性武器,拖出去煮成美食。「焚書坑儒」,指令至少非常清晰,什麼書可以保留,什麼書只限官方收藏,紅線不至於變幻才是永恆。「六月飛霜」,就竇娥一個人一宗官司而已。

四字詞一言難盡:習非勝是、黑白顛倒、無法無天、世風日下、 妖魔橫行、邪不勝正,秋前算帳、民不聊生,每一句都等於上一封萬言書。諺語俗語套語也用殘了: 比荒謬更荒謬、最黑暗的一天、沒有最,只有更, 再說下去,就變成嘮嘮叨叨老人家,人沒麻木,但耳朵麻木了。

至於粗口,無非天問,問候人家母親,人家母親一則聽不到,二則禍不及家人,三則認真付諸行動,也是苦差一宗。廣東粗口罵特權人士,也會成罪,安全又一言足以蔽之的廣東俗語,生命力堅韌過蜚蠊,入肉過骨場按摩。

中立藍衣師弟論港人港事,說到不平處,我忽然《紫釵記》上腦,梁醒波的黃衫客上身,大喝一聲:「可怒也,天下負心之人,何解殺之不盡Ah!」藍衣師弟隨即爆料,話說某私人機構,因為不接受某某申請正常商業活動,理由不成理由,雙方心知肚明,主事人「審查」過某某代表公司家宅,辦活動有過不良紀錄,此不良者,只是參與活動的人當中,曾經有一位公開講過:「邪不勝正」。

我先怒吼:「咁都得!」氣平之後,易地而處嘛,就說:「算罷啦,六師弟,怕惹麻煩是人之常情,自我閹割也由此開始。本來每個人都能在自己崗位上謹守做人原則,就不會讓白色恐怖有瀰漫機會。如果你是某機構話事人,哎呀呀,沒有啦,你我不是這樣的人,唔駛驚到咁,最恐慌的就是驚慌本身麻。」

藍衣師弟頂我撞我:啊!老人家,咁都得out啦,以現況來說,應該係咁L樣都得,咁都得即係大驚小怪,未見過香江新世面, 用廣東話講又唔夠有力,得字入聲,沒尾音,沒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聲效。最貼切就係「駛唔駛咁啊」,個「啊」字可以拉長,用來形容胡志偉奔喪、地鐵保安壓頸、公務員變交換生,數之不盡事件都通用,簡直百搭百中,又有把世事看透但係又唔化嘅稜角,哎呀呀,中大宿生唔打疫苗就躝屍趌路,駛唔駛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