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昔日靚人變形走樣,那句「歲月是把殺豬刀」往往不請自來,幾乎成為指定動作,唉親愛的,生活在大都會鋼骨森林,其實邊有咁多豬畀你殺吖,我們這些次等美人最清醒,因為從未以外貌取勝,根本殺無可殺,血淋淋的畫面欠奉。你問我,我會話歲月是回力鏢,凌空飛向荒原那一頭,遲早都有可能兜回來,出其不意把你啪得眼冒金星。執行任務的中介因人而異,譬如失眠專家普魯斯特,每天晚上周公等不到,小時候吃過的瑪德蓮餅卻失驚無神重訪味覺,只好勞煩纏綿的文字超度,否則永遠不得安寧。同樣晝伏夜行的張愛玲「夜深聞私語,月落如金盆」,將四十年代上海的市聲當作更漏,小販的叫賣電車的叮鈴鈴,呼喚她把秘密統統寫在稿紙。類似情況出現在虧心事做盡的大話精身上,當然沒有那麼清雅,回力鏢襲擊俗稱鬼拍後尾枕,明明打算粉飾太平,「警察更加需要知法犯法」衝口而出,旁觀者縱使沒有陰陽眼加持,也彷彿看見他背後頑皮的冤魂在快樂跳舞。
我這個人十分濫,歲月回鍋肉有如家常便飯,不論一首歌一幅畫一滴香水,都可以領我闖進時間迷宮,「兜兜轉轉化作段段塵緣」。連社交平台冷冰冰的機械式溫馨提示,去年今日閣下如何如何,三年五載前怎樣怎樣,也被我當順風車,像瑪莉安菲芙唱的《露絲佐頓之歌》,不搭白不搭。所以近日親朋戚友網絡大遷移,紛紛將竇口搬到相對安全的地帶,我雖然也趁熱鬧加入色奴行列,卻不捨得一刀切放棄面書:它的記憶力比我強這麼多,為什麼要拒絕建議把臂同遊的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