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話知你」 - 林夕

好一句「話知你」 - 林夕

1990年,許冠傑高唱〈話知你九七〉常人讀不通啓示錄,在改朝換代前夕,杞人憂天難免,對前朝人物生活開始緬懷,是常人正常反應。歌神的非常人語,話知你,2028日,未有耐,七年很遠。

「話知你」,確實是民之利器,不想直面的現實,就迴避,迴避不可恥,但心理上很有用。大部分人都不大關心基本法寫了什麼,只記得五十年不變。總設計師當時謀劃如何、有多少人相信能否做到不重要,重點是「馬照跑,舞照跳」才是記憶點。資本主義生活方式,演繹得活靈活現,沒人介意膚淺,繼續容許賽馬賭博,其他更不必多說。

其他還包括什麼?雖然「舞照跳」講不太清楚跳的是交際舞還是當時的士高狂舞,而不是人人動作一致沒有個人只有集體的扇子舞,總之歌舞昇平不能缺了跳舞。 歌神在歌舞之外補充了港人眼中的昇平:「睇番齣無厘頭搞笑戲,卡拉OK 隊樽拔蘭地High High哋,高聲亂唱,再去旺角打機,買份八卦雜誌睇吓大姐媚,𥄫吓邊個整容後揚威選美。明日懶鬼理,最緊要依家Happy,話知佢死。」紙醉金迷、醉生夢死也莫過於此:話說,之中有你嗎?

有,也沒關係啦,那一代人大多如此,未來憂患藏在心裏會歷久常新,反而握在手裏會化為灰燼,那雙手左右搏擊,一邊舞吧舞吧舞吧,一邊抓錢吧。所以在那年代,最了解港人,莫過於歌神。這一聲「話知你」,可說是逃避主義者的活在當下,不管你說什麼,我玩,故我在。

可惜啊,香港原有生活方式,只有歌神筆下那種調調的話,就不是我所認識的香港。香港文化絕不止於此,生活追求也不只是看無厘頭搞笑就能滿足。能夠容許在八卦雜誌看得到大姐媚,也需要有出版自由,牽涉到制度政策,可以看大姐媚,不等於雜誌可以八卦到大陸貪官床上的三奶媚。試問今日,這首歌有提到九七,歌神敢寫敢唱,大概只能自資。所以,即使「斷估或者到咗97(又變咗乜),繁榮盛世度度有金執」又如何?

「我話知你97,其實香港適應力強未嚇窒(好鍊得)」,是的,香港人適應力之強,透過移民聞名國際。歌神最神在於幾十年舊歌,依然為難處提供了答案。同樣是話知你,「話知你精神」用在九七、警暴、國安法,如果沒有讓適應力淪為無底線無條件妥協,適應力化為抗壓力,喊一聲話知你恐懼,話知你打壓,話知你噁心,「話知你」就不是迴避,而是勇氣。

上一代留下來的遺產,最珍貴的就是適應力,所謂如水,be water,無非「話知你GCD」,我有我F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