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的星期日，九龍城社區藝術計劃提及馬頭圍道賣毛冷小舖，叫「千秋鐵價公司」。X世代大概懂「鐵價不二」是成語，會以為貶意吧，用作寶號名稱，不可思議。
對，Boutique一年四季貼着SALE，我們走進超市專揀黃色標籤貨品，雖然知道店家先加後減，心理上好過些。誰願光顧講明鐵價的？兼且千秋不變，還望做生意嗎？難怪資料顯示，這間「千秋鐵價公司」已於2017年結業。
現代社會不可能漫天喊價，卻預咗有價講。Walk in買隻名錶，自動便打折。訂蛋糕，哪張信用咭或like一like網頁，又廉宜少少。但這樣真好玩嗎？總覺得低處未算低。例如電訊項目，你講得清楚自己究竟月費幾錢嗎？條款繁複，有時甚至cut線再做新客戶更抵，永遠攞不盡着數，到頭來倒像被搵笨似的，唔舒服。我試過睇中個hamper，店員落力問齊我任何優惠，恰恰我沒一樣符合，把鬼火掉頭走囉。
太多巧立名目，變成趕客。相反，鐵價不二往往緊接四個字，童叟無欺。羊毛出在羊身上，你獲特殊優惠，店家必要在別處賺番。小孩和長者易欺些，每人親屬都有小孩和長者，都不忍他們受欺，所以，理想世界不如一視同仁好了。鐵價不二，乃忠厚營商美德：我不佔你便宜，你也別向我苛索，咁簡單。推而廣之，天下老實百姓對當權者的卑微願望，何嘗不如此而已？
鐵價不二典故，出自《高士傳》：東漢韓康在長安賣藥，三十餘年「口不二價」。意指漢朝沒通貨膨脹嗎？非也，是他不搞價格歧視（Price Discrimination）。古人絕不講價嗎？亦非也，某大媽便挑戰他：「公是韓伯休（韓康字伯休）邪？乃不二價乎？」人怕出名豬怕肥，韓康感慨：「我欲避名，今區區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藥為？」遂遁入深山。
下文情節熟口熟面：韓康既是隱士，皇帝自然派人入山求賢啦。韓康駕牛車逃走，官差誤當普通農夫，搶過他的牛，說正好用來接載韓康。韓康連忙乖乖奉上，繼續跑路——於是明白韓康為何要避世了，這政府，一邊廂嚷着敬老尊賢，一邊廂剝削老人做尊賢show，虛偽若此，還存希望麼？
故事更應景在，藥是救命的，疫苗機構請莫整色整水，學學韓康遺風。
人心不古，令我想起千秋鐵價，想起走得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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