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第一代歌神寫〈同舟共濟〉,同時又創作〈話知你九七〉。一年後,不知第幾代的螺絲釘填詞人寫了〈皇后大道東〉。歌神在九七來臨前,啓示港人「未有耐到97,拿起枝筆數下二千零廿八日(駛乜急)」。在諸神已近黃昏的時代,我只想做一個人。這個人也不必看遍了中國近代史,光是有個廣州親戚,無端端有人火熱中送炭,要跪在上面,之後餘生要坐輪椅,試問如何不急?
〈皇后大道東〉剛面世,在大陸立地成禁歌。螺絲釘填詞人捫心自問,寫了什麼會變禁忌?擔憂前景,不只政權轉移,大陸同胞同志們面臨光盤政策,身為一個大胃王外食怕會被舉報,正常過教師怕被同事打小報告。
如今自我檢討,終於懂得默寫了認罪書。首先,「有個貴族朋友,在硬幣背後,青春不變名字叫做皇后。每次買賣隨我到處去奔走,面上沒有表情卻匯聚成就。」快回歸了啊,榮光不歸於黨,還敢說硬幣上的英女皇是貴族,沒有表情地積極不干預政策可以匯聚成就?跟她攀關係裝熟稱之為朋友,在後面一段還敢說:「這個正義朋友面善又友善,因此批准馬匹一周跑兩天」,覺得萬惡殖民帝國主義者友善,又代表正義,那麼,「要搞搞新意思」的「偉大同志」又算什麼?
當時有愚民說歌詞像一則預言,對,小人錯了,「搞搞新意思」之新,不只是意思意思做個樣子,是把香港全新改造,連舊電池都換上全新紫荊黨。再者,旺角並沒換了名字,正如香港沒改名,加油在辭典的意思也沒變,只是沒想到當「加油」遇上「香港」,也會成為忌諱,沒預視到過去詞彙會搞出這等新意思,還好意思稱為預言?
錯了就要認,罰就要企定。螺絲釘填詞人一直企得很堅定,可認錯不同悔過。螺絲釘像紫霞仙子,雖然從沒寄望會有七色彩雲迎接港人,卻同樣猜了開頭,估不到結局比預計中更不堪。至少做夢也沒想過自己也變成葉劉口中的「二等公民」甚至難民。
螺絲釘填詞人自知在這個詞的罪名叫「懷緬過去常陶醉」,在「一半樂事,一半令人流淚」的回憶裏,唯一悔過是,寫到「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已覺得把「遠去」當「及物動詞」不自然,也絕不準確,待到歌曲派台,才想起要改為「知己一聲拜拜放棄這都市」,多傳神。悔不該當時為了江湖救急,一鬆手交出「遠去」,放棄了想到用「放棄」的機會。跟所有香港人一樣,當時沒拼盡全力守護專業精神,如今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