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謝地,音樂一科沒有獲得栽培,舞蹈的教育倒很幸運,由細到大透過不同途徑偷師,總算略識皮毛,在門外漢群中不太失禮,起碼天天亂噏廿四也很少犯貽笑大方錯誤,譬如講起著名的32 fouettés,不會像意見領袖那樣扮內行把芭蕾舞孃的絕活夾硬判畀雷里耶夫擔綱,還要將榮光悉數歸於法國,罔顧史冊上掃腿掃得出神入化的俄羅斯姐妹——黃牧先生果然是層次不同的君子,聽了胡言亂語既不哈哈大笑也沒有直斥其非,不過以「無話」替對方搭體面的下台階。七十年代觀舞比如今更小圈子,尤其是現代舞,帶團去柏克萊加州大學演出的大師為了推廣,許多時候開鑼前在Zellerbach Hall辦免費示範講座,連聖母瑪妲葛蘭姆都不介意下凡顯靈,由基本肢體動作入門,印象最深的是簡寧函和保羅泰萊,穿排練裝的舞者在前面跳,他們站在旁邊解釋創作過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數拍子。有這種級數的啟蒙老師引導升仙,不中毒才怪。
開竅後意猶未盡,乾脆報名城市學院的芭蕾初級班上課,縱使粗身大勢硬手硬腳,無論如何跳不出春天,抱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宗旨。需要學的實在太多了,《紐約人》周刊隔星期寫舞評的雅蓮古池,有如普渡慈航的觀音大士,惡補歷史則靠公共電視台六集節目《舞蹈的魔術》,瑪歌芳婷主持。同名畫冊出版,電視台鄭重其事請舞后出席茶會與記者見面,當時我在唐人街《東西報》賺外快,當然雀躍萬分,很記得她穿了一襲深色花裙,隨便一站,雙腳自然而然擺出優雅的third pos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