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聽過一些老華僑說，家裏甚麼都可以賣，就是陳皮不能賣，救命㗎！」
秋拍落幕，最難過之年也來到年結，和保利拍賣茗品中西佳釀專家桂湘在大業喝茶聊天。北風起，我在嗒九製陳皮，他悠悠的跟我說陳皮的故事。
就由那天他打開一個幾萬呎的倉庫大門開始……
話說香港十大家族之一的老人走了，很自然家族後人會做財產分配。棘手是有一批老人的遺物既沒有寫進遺囑，又很難判斷價值均分子孫，律師決定找拍賣行來「處理」。那是一大批老茶葉，還有幾百斤陳皮，年份由上世紀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都有，都是老人昔日習慣愛嚐，特意找工人悉心照料的寶貝。
自古「廣東三寶」是陳皮、老薑、禾稈草，其中「新會陳皮」據說早於宋代已名揚天下，老陳皮不但有祛痰濕、平喘咳的功效，陳皮在陳化過程還會產生Polymethoxylated Flavones的元素，有抗氧化及消炎作用。但在外國讀番書的華人二代，未必知道這些又黑又乾的果皮的藥用和實質價值，隨時當垃圾丟掉。
中國茶葉算是有價有市，但陳皮過往只零碎在拍賣場出現，沒有穩定的往績可參詳，而且陳皮冇身份證、標籤識認，七十年代冒認五十年代誰做判官？可能只有老天爺，之前有傳六十年陳皮賣兩萬元一斤，摻進靚陳皮的紅豆沙賣百元一碗，陳皮價值似乎只在開價者的態度，有人覺得是寶、肯買就值了。
桂湘看到這大批保存良好的陳皮儍了眼，接着他悉心把老人的珍藏分類，按年份把部份陳皮安排秋拍上拍。世紀疫症下他預期藏家難以來看預展，故預先把不同年份的陳皮剪成細片，寄到海外的潛在藏家之手，都是老人家。
「最難忘是，有位台灣老藏家說，他把老陳皮放於手心時，竟然流淚了，陳皮自己在講故事。好多人話陳皮越舊越香，其實不然。陳皮的『故香』不是外露的，是潛藏在內的，是內斂的歲月感，老人說感到『慈』。」桂湘說得有點玄，思念不就是很玄的東西？如影隨行，王菲早唱給我們聽。老人流淚是懷念故土還是故人？只有他知道。
桂湘續說：「有關『味道收藏』，香港有很長很難得的收藏歷史，茶葉、燕窩、花膠、鮑魚、人參加上陳皮，最好的收藏也在香港，早已成為一種舌尖上的文化。華夏文化裏，時間是增值，外國講的是賞味限期，剛好相反，香港是中西文化交融，最精采。」
這位茗品和中西佳釀專家，也不是天生一副靈鼻和神舌，原來也經歷長時間培養和保養。家住北角，桂湘天天登上寶馬山打山澗的泉水泡茶、打坐，十點便睡，是個懂得生活的城市人。「生活規律頭腦清明，便能把味道放大。」嚐百皮的桂湘已練就把陳皮泡水裏，一嚐便知好壞的絕活。
結果，這次陳皮拍賣吸引了中、港、台甚至柬埔寨的老華僑出價，五十年代的半斤陳皮拍了十多萬，三斤的拍了三十萬元，由香港藏家投得。
「三斤裝的兩樽陳皮是最後一件拍品，起標二十萬，客人一口價開三十萬，全場安靜，我把槌敲下。」桂湘說，那位客人原本預了六十萬才能拿下，結果執了個漏，說要請他吃一頓慶功宴。
菜式要放陳皮，因為那是「長期等待才滲出的味道」。
鄭天儀
文藝平台「The Culturist 文化者」創辦人、大業藝術書店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