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好●自覺的巨人

讀書好●自覺的巨人

自社交媒體普及以來,做時事評論越來越困難,知識分子自命精英,對民眾掌握了話語權難以適應。就以美國大選為例,中美外交政策是國際關係科的專業研究,這些狂熱侵粉又怎會理解「中國接觸」政策的來龍去脈,但明顯今天是沒有調查研究,也有發言權,公眾關注的是價值、信念及道德,多於歷史、政治及謀略。很多公共知識分子都適應不了新時代,不是因為理論離地,而是無法用三言兩語搞清楚自己立場,用直白的方式告訴大家。

在美國眾多意見領袖中,Niall Ferguson是知識界的KOL代表人物之一,評論範疇遍及歷史、財經、外交,英國經濟史及帝國史,出版過多本暢銷、通俗易懂及有獨到觀點的作品。今次介紹他十年前的作品《Colossus: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American Empire》,台灣中譯本書名叫《巨人》剛剛推出。

「帝國」總是聯想到侵略別人的「帝國主義」,連帶中性的「帝國」二字也成為負面詞,作者認為帝國非但不壞,而且是好東西。廿一世紀需要的好帝國,而只有美國才能肩負起作為世界自由帝國的重任。但阿美利堅帝國最與眾不同之處,是一個「自我否定的帝國」。明明是四處用暴力方式儆惡懲奸的美國隊長、蜘蛛俠,但又怕被批評濫用暴力,恃強凌弱。這種政治文化是把雙刃劍,美國在二戰冷戰等關鍵時刻願意挺身而出,既打敗德國與日本,但又協助他們國家重建及恢復經濟;但另一方面則不斷自我懷疑,擔心對外干預變成了帝國主義,受到道德譴責。那些心懷不軌的流氓國家也吃透了美國人道德潔癖,用「帝國主義」來扣帽子,引導美國左膠們進行自我否定自我批判,動搖了美國人的自信。

三大挑戰 維持帝國霸權

Niall Ferguson相信美國要在廿一世紀維持帝國霸權不墜,必須先克服眼前三大挑戰。第一是經濟力量不足,美國過度依賴海外資本特別是中國資本;第二是人手不足,派駐海外兵力不斷縮減;第三是專注力不足,這是最致命,作者指美國人必須克服道德潔癖,成為引領世界自由的帝國,也是一個自覺的巨人,把人道干涉與國家重建任務執行到底。

在中文版裏作者針對北京與華府的關係急速惡化,寫了一篇新序言,他並不是對華鷹派,但也認為大家太看重美國外交政策在2016年後的轉變,忽視了自2012年習近平就任中共總書記後中國外交政策發生的改變。「未來的史學家都將發現,中美國的衰亡始於某位新任中國領導人在全球金融危機之後,認定不再有必要遵守鄧小平著名的韜光養晦原則,去隱藏中國的野心。」Niall Ferguson反駁了緩和雙方關係主張,例如Google前CEO Eric Schmidt主張建立一套「競合」(co-opetition)模式,中美兩國導向「競爭性合作關係」,就像Samsung與蘋果那種既競爭又合作關係,作者認為這些主張聽起來都很合理,但他們忘了一件事:中國共產黨不是三星,「忽略了中國人對『亦敵亦友』的關係可能並不感興趣。中國人很清楚這是一場冷戰,因為這場冷戰是由他們先開始的。」

在這場帝國競逐之中,美國會否如四十年代與八十年代那樣,先後打敗日本、德國及蘇聯,稱雄全球,還是像大英帝國一樣,最終走向沒落?關鍵在於美國人是否意識到這場新冷戰已經開始,猶如日本零式戰鬥機已經出動航向珍珠港,美國需肩負起帶領自由世界的帝國責任。

劉細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