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神無法無處不在,所以創造了媽媽。即使到了媽媽的年紀,媽媽的媽媽仍是媽媽的守護神」、「宗教之所以存在,是因為父母們,急切地抓住任何一樣東西,為兒女們祈福,所以上帝、菩薩、阿拉神、及至聖誕老人,必須存在」、「人活着的時候,有時候需要欠人情,有難處便向朋友說出來,要欠便欠,不要活得太累」。
很心靈雞湯式的對白,適合今年情況,只要雞湯質素好,剪袋即吃也可補身。不只一位朋友介紹2015年韓劇,《回答吧1988》,說很治癒。韓劇不算家中熱門,尤其我記性差,怕膠面太多認不出主角。那一夜太太試看不久即叫我加入,開場背景1988年,五位首爾平民區街坊年青人,正在圍着電視目不轉睛看香港電影《英雄本色》,張國榮手執電話噴血的一幕,感覺很親切。劇中二位造型騎呢的女同學,外號是曼玉及祖賢,亦十分逗笑。此韓片沒閃亮硬面,男明星沒塗口紅。第一集說晚飯時間,鄰居們拿着自己做的菜送來送去,互相交換,街尾那一家本來只得湯飯,有點寒傖,街坊心裏明白,鏡頭一轉,食物放滿一枱。劇中三位母親髮型相近,電了八十年代師奶鬈曲頭,令我想起當年「細圈襟攣」的媽媽,她們同樣喜歡與鄰居談談家長裏短,串串門子。賣溫情賣得舒服,暖上心頭,看完一集決定追看。
還有劇中的食物。家庭戲,少不了一家人及朋友圍在一起開餐,我懷疑全劇有1/4在餐桌上拍的,演員們亦交足功課很認真地不停在吃。本人是kimchi超級粉絲,去吃韓國燒烤,主力是泡菜,香辣酸嗆,一人可以完成四碟。這劇很能滿足我的好奇,原來kimchi除了可以用作炒飯,煎蛋餅,放泡麵,做湯鍋,拌豆腐,炒粉絲年糕,煮豬肉牛肉之外,還可以做餃子,西式煎牛排他們也夠膽放上一點作拌菜,最絕的是,剝番薯時,先抓一片夾着吃,令人目瞪口呆。記得留學澳洲時,有韓國同學帶着自己的kimchi周街去,看完此劇終於明白,他們不能一餐無此物,而最正宗最地道吃泡菜的方法是:不要問,啥也下泡菜。
其中一位寡母,帶着孩子,生活困苦。烹飪要些天份,好的媽媽不一定是好的廚子,本來已經沒有甚麼似樣材料,加上做菜往往太鹹,炒蛋內有蛋殼,再努力也是暗黑料理。兒子慈孝,放學回家前,躲在街角把母親準備給他的午餐便當,先吃得光光,這時螢幕出現金句:「只要能讓媽媽覺得自己是幸福的料理高手,再難吃的便當,吞下去就是了。」是的,後悔當年我沒有體諒,時常投訴,母親已盡力,帶着四個孩子,照顧父親,還每天抽一大袋牛仔褲行上六樓,回家剪線頭賺外快,然後再準備一日三餐,以今天水平,是女超人了。
劇中另一家人有三姊弟,老大是第一名子女,較受關注,老三年紀最少易得寵,中間的老二,不受重視。這是有科學根據,叫Middle Child Syndrome,大姐開飯有煎蛋,小弟放學父親偷偷遞上雪糕,二女終於有一天爆炸,哭成淚人,說我也要被關懷。潛意識的家庭行為,很普遍,父親終於心痛明白,然後說:「我也不是一生下來便是爸爸,爸爸也是第一次當爸爸,所以,女兒就稍微體諒一下吧。」也是的,那年代二十多歲便有家庭孩子,自己也是小朋友,「千年老二」這課題難明。家中我最少,一隻雞兩隻髀,例牌先吃一隻,對不起,姊姊們,真的對不起。
沒有灑狗血,沒有角色患絕症,二十集的劇情,在廚房中餐桌上很平凡地過去。生活本來如此,年輕人最後出來工作,各自跌跌撞撞,砥礪前行。雖然不能時常見面,偶爾能圍在一起喝一杯,吃點泡菜,想想當年儍事,互損幾句,最是快樂:「漫長歲月造就我們熟悉的東西,還有感到安心的人們,只有他們會出自真心了解我,給與我安慰。」謝謝幾位一起長大的老同學,想起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