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二世祖 - 沈西城

今昔二世祖 - 沈西城

深夜看粵語電影,每見張瑛演二世祖,頭戴卜帽,右手執長桿水煙槍,左手托鏤金鳥籠,一顰一笑,敗家紈絝子弟俗氣盡現。作家袁步雲生得逢時,幼隨長輩遊塘西,風花雪月,猶記腦海,茶聚,告我場面駭人,某公子一夜花萬金,所求僅一握名妓纖纖素手,昔之萬金猶今之二三十萬,不可謂不大手筆。作為花花大少,嫖、賭、飲、蕩、吹缺一不可。不少富家公子因耽酒色,體力不繼,為博美人歡心,與毒為伍,力求持久,於床笫上,誇稱英雄。初時,確係靈丹妙藥,起死回生;久之,毒癮日深,敗壞血氣,金槍不起矣。伊人厭之,下堂求去,此時自怨自艾,恨海難填。名伶某亦有阿芙蓉癖,曾云「只要有好湯水補益,並無大礙。」名伶其時年登花甲,肌膚白裏透紅,中氣十足,唱腔響遏雲霄,其言不謬。某抽大煙巨富,不惜工本搜羅名貴煙具,先說煙槍,以崖洲竹為上品,也有犀角槍,清涼可口,涼氣透丹田,還有甘蔗、檸檬、陳皮所製,均是精心結構之作。煙局陳設講究,有小骨董,黄金白銀煙托架,象牙、犀角和金煙盒,以特製酸枝架放置擺斗。有更講究者,連燂煙煙托也以佛山鍾凌為尚,鍾凌所製,能挑起一個秤砣而不斷不曲,閥閱之家奉為珍品。

時代不同,今之二世祖大異昔日。先講嫖,已無塘西酒家,代之而起為私人會所,鼓吹六、七十年代歡場追求文化,鵠小姐,不可操之過急,送香水,贈皮包,送現鈔,至少旬月,方能一親香澤。至於賭,牌九,番攤過時矣,如今時興百家樂、鋤大弟、德州撲克。吹嘛,自然係雪茄,豪客一支古巴雪茄,動輒數千至萬元,偶及丸仔,更罕。飲宴非紅酒拉弗莫屬,數萬一瓶,等閒事。然則今之日父執輩,遠較舊日精明,為免敗家,預設基金,每月支付若干數目以制。有巨富責不肖子「做嘢打爛嘢,不如唔好做,每月支返些少,嘆世界好過!」怕彼寂寞,讓彼出任無權公職,聊出風頭。噫!君不見如今社會正多此類世家子弟,霸佔公職,猶洋洋自得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