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身形相當纖巧,她穿着和服──不,正確而言這不算「和服」,因為日本自幕府時代起對其本土衣裝所稱之「和服」,隆重而複雜。她身穿的,大概是現代日常起居衣着,浴袍或浴衣之類。
阿C是電影公司美術組的服裝造型助手,當然見識過。她自己還買過幾套,因為若在夏天遊日本,正值花火大會和盂蘭盆會,人們愛穿着浴衣上街去參加,棉質布料輕便涼爽──可惜呀!今年根本「冇得返鄉下」,這是所有日奴的哀歎,快一年了,還去不了日本……
「幸好鄰居是個日本人暫代,視覺上日本化。」阿C心想,自嘲苦笑。
這個日本女人舉止溫婉,不過到後樓梯倒垃圾吧了,她還戴着口罩。在家也安全,何以口罩不離?多麼小心,但也過份自保。
香港人一回家就大解脫,大力吁一口氣,因為口罩實在折磨,戴足一年或以上?沒哮喘的也得哮喘了,在家中怎會自虐?
但日本人習性不同。奇怪的是,她手中的「垃圾」,並非一般人的塑膠大袋,而是一個方形盒子,袋好後還打個蝴蝶結。
即使是垃圾,日本人仍然保持着整潔美觀,絕不予人壞印象,更不會發臭亂扔,重視衞生,這點是可敬的。
阿C和阿D向她打了招呼:
「你好,搬來不久還住得慣嗎?」
她沒回答,是聽不明白也言語不通。這區屋苑有不少日本租客,有些是公司派來香港工作,一家三口的,主婦們都努力學一點廣東話,漸漸也意會。但新鄰居似乎仍未融入社區。
阿D向她道:「ohayô gozaimasu!」
女人掩嘴一笑,已經有口罩了,不必掩嘴,不過這是禮貌吧。臉上抹上白粉的她道:「konbanwa!」
──原來阿D所道是「早安」,而正確的應是「晚安」,講錯了。
他訕訕的與女人道別。二人在電梯中,阿C取笑:「叻唔切!」
「好,我以後天天跟她學日語。」阿D故意:「她好白,優雅又溫柔,又有女人味,你拍馬追不上!」
阿C斥之:「你敢?」還是有點警覺的……
(明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