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慶祝改革開放40年,官方鋪天蓋地讚揚深圳在經濟、科技等方面的成就,我不一概否定。不過,既然歌功頌德已經源源不絕,倒不如讓我們關注更重要的問題:中共只懂強化深圳的銳實力,在軟實力方面乏善足陳。最可惱的是,深圳過去也有一些政治、行政和意識形態方面的改革嘗試,但在高層的壓力下胎死腹中或半途而廢。這不僅令深圳成為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的跛腳鴨,還令中國政治改革變成空話,繼續一黨專政下去。
在此開列一些深圳嘗試過的體制和政治改革,以及它們的「死因」,再輻射到本來享有一國兩制的香港,就知道中國的政治改革非不能也,是不為也,才出現政治大倒退。
(一)言論空間一開即收。
1985年,深圳《蛇口通訊報》發表批評管理層的文章,獲全國好新聞特等獎。但此事引起北京高層關注,認為要「好好教育深圳青年」。1988年,北京的「教育專家」到深圳進行思想教育,但遭深圳青年反駁思想陳舊,還引發一場持續半年的全國性思想和教育的爭論,內地稱「蛇口風波」。最後,《蛇口通訊報》停刊,曾經支持討論的深圳領導受批評,言論空間自此封閉起來。
(二)公開論壇無疾而終。
深圳成為特區後,曾嘗試效法香港的《城市論壇》,讓市民發表心聲,宣洩不快,當時稱為「社會平衡器」,又稱「社會安全閥」。官方看到,如果只懂堵塞民意,只會積累民怨;相反,如果讓市民享有表達的機會,反可以讓政府知道市民的不滿何在,能及早發現和解決問題。
這種公開的論壇形式一度擴展到廣州和其他廣東城市,但很快又被上級遏止,因為這會「引起社會和思想混亂」,令政府更難駕馭形勢。後來,深圳出現「鵬城論壇」,但主要是民生性的內容,與早期的公開論壇已不一樣。
(三)「三分制」由難產到死亡。
2001年,深圳首次提出「行政三分制」,類似香港的三權分立,在政府內部把決策權、執行權和監督權分開。決策權和執行權分開,有1987年中共十三大提出的黨政分開的影子,「三分制」還加上一些深圳市人大的元素;跟着,提升了監督權,包括當時曾宣傳過的網絡問政,令人興奮了一陣子。2003年,時任深圳市長于幼軍在廣東省人大會議上宣佈,深圳即將成為全國唯一進行「行政三分制」的試點城市。
可惜,「三分制」終被壓下來,因為這樣做只會導致「黨和政府更難管理」。如今,三權分立在香港也不能隨便提及,取而代之的是「三權分工」,可見大陸的倒退已擴大到香港來。
(四)市長對話平台成為懸崖跳台。
2000年至2003年出任深圳市長的于幼軍,在網上發現批評政府的意見後,曾約見批評者對話。對話內容後來公開,讓市民了解政府的角度,政府也作了具體的承諾,效果頗佳。後來,大陸一些城市也出現《市長專線》之類的節目,地方領導人每月定期在電台與市民對話。
可惜,這種溝通模式很快又隱形了,因為「市長很忙,由副市長或其他官員代為出席」;跟着,不少官員感到「市民的問題尖銳,難以回答」。于幼軍出事後,這些溝通更壽終正寢。
(五)處理示威請願的「三疏」政策。
隨着經濟發展,深圳無可避免出現勞資糾紛,示威、請願的活動不斷增加,內地稱為「上訪」。深圳曾嘗試採取「三疏」,即疏導、疏通、疏離。疏導者,即由政府官員與請願者溝通,解釋情況,疏導情緒;疏通者,指找來有關部門負責人,一起商量如何解決問題;疏離者,指安排交通把請願者送走,以免聚集起來引起更大的不便。可是,上訪越來越多,政府也無暇理會,「三疏」政策也不疾而終。
(六)前海區「效法」香港,未生先死。
北京一直想深圳也發展金融業,近年更宣稱在前海區引進香港的制度和某些法律。不過,公開宣傳一段時間後,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內部試行後發覺:香港的制度和法律「太透明,太不符合國情」了。
上述所列,可見中共根本不懂現代化管理,更不敢在敏感的政治制度和權力下放方面小試牛刀,才會經常朝令夕改,停滯不前,繼續專權。深圳的例子也說明,中共在毫無監督和制約之下,政治上根本無法自我完善。深圳既難以取代香港,而香港卻被大陸的政策拖垮,這才是死症所在。
劉銳紹
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