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多數是電視劇紅了，拍電影版，例如《色慾都市》（Sex and the City），例如《X檔案》（The X-Files）。今日，變成電影紅了，拍電視劇版，例如《國定殺戮日》（The Purge），例如《奪命狂呼》（Scream）。當然，還有Marvel。最新的，是《黯衣天使》（Ratched）。本來沒甚麼特別，特別在劇情連繫《飛越瘋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是一齣四十五年前的電影。不是四年前或五年前。
我今年四十二，如果，我告訴你，《飛越瘋人院》贏奧斯卡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女主角，我的印象很深刻，你應該帶我入香港政府當高官。事實上，我是去到九十年代尾，VCD店多過超級市場，價錢夠平選擇夠多，買下一大堆看門口，《飛越瘋人院》是幾百隻之中的一隻。快圖美、金獅、存真店的九十年代頭，我情願翻看一千次《鐵甲威龍》（RoboCop）。幸好，Jack Nicholson在1998年憑《貓屎先生》（As Good as It Gets）贏了奧斯卡影帝，想起他正是《蝙蝠俠》（Batman）的小丑，於是，找回他之前在奧斯卡獲獎的作品第一次欣賞，包括《常在我心間》（Terms of Endearment），也包括《飛越瘋人院》。
那時，年輕，好像不用睡眠，空閒時間很多。也可能因為沒太多選擇：無YouTube無Netflix無韓劇無facebook，看來看去，也是翡翠台明珠台正版或老翻VCD日漫港漫加大量八卦雜誌，還有閒情逸致去公共圖書館。於是看完Pierce Brosnan的《新鐵金剛之金眼睛》（GoldenEye），居然可以由《鐵金剛勇破神秘島》（Dr. No）開始翻看整個007系列。今日的年輕人，即使有這種打算，但每一日要清除每一日上架的新作，也不夠時間。發掘經典？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於是，《黯衣天使》的出現，變得格外有意義。看過電視劇的觀眾，假設有50%喜歡；當中，假設有50%未看過《飛越瘋人院》；當中，假設有50%會因此找《飛越瘋人院》出來看一次；對歷史傳承也有莫大貢獻。疫情出現之前，我對年輕人有沒有興趣看七十年代作品，很懷疑。我接觸過太多九十後、千禧後，連《教父》（The Godfather）也聞所未聞；即使電影系學生，也以為Liam Neeson只不過是個笨手笨腳又要拍動作片的阿伯。疫症期間，有點改觀，戲院不斷重播舊片，我看過幾場，大部份觀眾竟然比我年輕。即使，他們看《危險人物》（Pulp Fiction），某些笑位，我完全無法理解。
《黯衣天使》當然不能跟《飛越瘋人院》相提並論。以Jack Nicholson進入精神病院前的時空作背景，描述當年由Louise Fletcher飾演的Nurse Ratched，年輕時有甚麼背景，為甚麼會走去精神病院做護士。原來，是個孤兒，跟沒有血緣的弟弟自小相依為命，齊齊被寄養家庭虐待。弟弟長大後向生父報復，一口氣殺了四個神父，之後被囚在精神病院，等候精神狀況鑑定，隨時被判死刑。姐姐為救弟弟，獨闖龍潭。開局拍得頗有追看性，很快失控，Ratched簡直似個女超人，話咁易入到職，話咁易升到職，話咁易威脅到院長甚至掃走院長，話咁易發達；跟她敵對的角色，個個似你煲湯時，被輕易切開的紅蘿蔔。你以為Ratched又高智能又心狠手辣又好打，魔鬼一樣？剛剛視人命如草芥，轉個頭，又會仁慈到好像踩死一隻蟻也要告解。最難頂是極度投機地加入一段女同性戀感情，然後，彷彿配合現今需要或者Sarah Paulson需要般，循例為女權表一表態。我明白，劇集想說人性很複雜，連環殺人兇手可以不忍心殺一隻生雞醫肚，笑容滿面的美少女可以無厘頭向陌生人心口開槍……不過，請不要寄望及得上《飛越瘋人院》深刻。
沒比較沒傷害。如果，是個石頭爆出來的故事，或者，比較易收貨。多了《飛越瘋人院》的光環，要求自然較高。有人可能會取笑《黯衣天使》不自量力，我反而覺得功德無量。揀傑作如《飛越瘋人院》來挑戰，至少比起延續《國定殺戮日》有意義。畢竟，Jack Nicholson對上一齣較具知名度的作品，應該是2007年跟Morgan Freeman合作的《玩轉身後事》（The Bucket List），近十年，已接近歸隱。新一代眼中的小丑，多數是Joaquin Phoenix，可能是Jared Leto；還記得Heath Ledger，已經難得。你想Jack Nicholson再被傳頌，的確需要多一點《黯衣天使》，看似不關事，但一環扣一環下，又會扯得上關係。當然，如果有大師級人馬出手，成效必定大得多。
不是說廿多年前Gus Van Sant逐個鏡頭照抄地翻拍《觸目驚心》（Psycho），我更加期待David Fincher隔了六年沒有推出電影，十二月終於不是電視劇不是動畫，是黑白片《曼克》（Mank）。由David Fincher阿爸Jack Fincher生前撰寫劇本，講述《大國民》（Citizen Kane）編劇Herman Mankiewicz的故事。《大國民》是甚麼？1941年面世的電影，在美國電影學會評選的百大經典電影名單，名列榜首。八十年前的戲，還有幾多人看過？現在是David Fincher叫你睇喎，我是Netflix的話，死都要買個版權回來啦。不看在大導演份上，也要看在有份演出的Lily Collins份上，《艾蜜莉在巴黎》（Emily in Paris）紅得咁誇張。
方俊傑
觀塘長大，壹仔打滾，偏愛西片、西劇、中日韓美女。利物浦快樂球迷，非西人一個。facebook : 方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