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制派叫我哋北上猶如圈養」余潤成(57歲)兒子靖海(19歲)

「建制派叫我哋北上猶如圈養」
余潤成(57歲)兒子靖海(19歲)

葵涌母子的悲劇,在余潤成腦海中預演過一次又一次,他早擔心疫潮下特殊人士服務停課,一家人逼在蝸居,家長會壓力爆煲。十多年前,他決定辭工全職照顧患有中度智障及自閉症的長子靖海,亦多番站出來為特殊人士家長向政府爭取權益,素來敢言的他被稱為「余大俠」。靖海今年19歲,沒有語言能力,15歲起申請津助院舍,漫長的輪候年期已過了四年,尚有一年便會從特殊學校畢業,「我要喺冇學校支援下等多十年喎,呢啲慘劇隨時發生喺我哋身上」。

記者本想請余大俠與靖海一同受訪,不過余大俠說靖海最近心情惡劣,大發脾氣,不便外出。他獨自到家附近的公園,見面之初大家以酒精搓手液消毒洗手,他冷不防「口雪口雪」叫,原來早前兒子抓傷他的傷口仍未癒合,酒精令傷口刺痛。他兩條手臂早已滿佈抓痕和指甲印。舊患未癒,新傷又來,受訪前一個星期,靖海便發了兩年以來最激烈的一次脾氣,不但出盡力咬爸爸的臂膀,更想打媽媽,余大俠使盡渾身解數抱緊兒子阻止,自己幾乎透不過氣。長久以來的搏鬥,余大俠早已五勞七傷,雙腳不太靈活,下樓梯也叫苦連天。

聞勞福局推搪 「想打爆電視機」

這一秒風平浪靜,下一秒都可以掀起巨浪滔天,因為靖海的情緒難以觸摸,隨時會想起幾日前的不快便會號哭大叫,攻擊家人,甚至自殘「撼頭埋牆」、大力搥自己心口,「對住我哋照顧者嚟講,屋企幾靜態都會緊張下一刻嘅嘢」。日復日的精神繃緊,余大俠患上驚恐症和抑鬱症,有時會緊張至腰間神經劇痛,他說每次受訪都猶如把傷口剖開一遍,心情難以平復。

疫潮之下,靖海以往上學的規律生活沒有了,生活作息打亂,余大俠兩夫婦亦無覺好瞓,要「輪更」陪伴,以防發生意外,「以前我哋試過兩個人瞓咗,佢喺廚房倒晒啲嘢出嚟,洗潔精、豉油、麻油、油、辣椒醬,佢唔止倒,仲拎嚟揈,牆又有,爐頭又有,天花又有,四周圍都有,我最高紀錄喺入面洗咗七個鐘頭」。

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上月召開特別會議,討論照顧者支援及殘疾人士住宿照顧服務,余大俠原本也打算出席發言,但當日因為兒子發脾氣,他要在家中安撫兒子,最終無法出席,「好彩我冇得去,我喺屋企都聽到想打爆部電視」,他憶述勞福局康復專員陳詠雯錄音機式一再重複,要花一年研究照顧者政策,「我哋呢班人唔係今日先爆出嚟㗎,佢哋見咗我哋好多年㗎啦,佢個嘴臉真係同林鄭一樣……」

但最叫余大俠氣憤的,是建制派立法會議員邵家輝建議,既然本地津院名額不足,智障人士及其家長可搬去大灣區居住,接受相關服務,余大俠形容建議猶如「圈養」特殊需要人士,「傷健人士一區,殘疾人士一區,𠵱家做咩呀?動物園呀?當真係去大灣區,我哋全家移民上去呀?定得閒先上去睇個仔?點解我哋唔可以喺我哋長大生活嘅地區,你呢個政府係負責我呢個地區嘅事務,而安排唔到我喺呢個地方生存,要我哋去第二個地方呢?我真係唔係好明!」離地建議一句惹惱一眾照顧者,他直斥邵家輝根本不了解照顧者需要。

余大俠無奈說,特殊人士的家長必然要依靠政府的勞福制度,有人卻誤會他們「推子女入院舍就安樂」,「其實唔係㗎,冇人想咁做,只係我哋身心都疲累到一個點。喺院舍幾點鐘食、幾點鐘屙,完全安排晒嘅,常人會唔會過呢個生活?」

他擔心自己一旦離世,靖海踏入中老年會更無助,「對大仔(成年智障人士)嚟講,佢哋有三個院係會輪流去,津助院舍輪到啦,發覺你個仔唔得,有挑戰性行為,就送佢去醫院,醫院校完一輪藥,津院冇咗個位,就走去私院,住咗一排又話搞唔掂佢情緒,又去醫院校藥,又再去返津院,不停輪迴緊,有好政策邊使咁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