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斯杜化諾蘭導演的《天能》(Tenet),終於在一片黑人問號中隆重上映,戲中有句對白: “Don’t try to understand it. Feel it.”彷彿成為了一眾影評人(甚或導演)的護身符。在《花木蘭》和《天能》間,我當然寧願購票看十次《天能》,也不想免費看一次《花木蘭》。然而我對《天能》的確沒有feel,只能說概念不失奇趣,也佩服老蘭挑戰觀眾的勇氣。
看此片的意外收穫,是重燃對「Sator-Rotas魔方陣」的興趣:
S A T O R
A R E P O
T E N E T
O P E R A
R O T A S
這個跟電影息息相關,同樣「燒腦」的迴文魔方陣(上下左右四個方向都能讀出同樣語句),我在二零一八年專欄已探討過(想了解魔方字面義,可重溫拙文〈二千年不解之謎〉),對其含義一直疑惑,沒料到今天看了《天能》反而茅塞頓開,有煥然一新的理解。 許多影評人皆提及這拉丁文魔方陣,知道片名(Tenet)、大奸角名字(Sator),還有電影中出現的場景地點,都來自它。但關於這個魔方陣歷史,卻鮮有提及——我覺得比電影本身更精彩。
迄今考古發現中,最早的Sator-Rotas魔方見於龐貝古城壁上。其迴文體只是中外常見的語言遊戲,無需大驚小怪,真正令學者着迷的地方,要到一九二四年才被發現:有位叫C. Frank的德國學者,可能好得閒,竟然把魔方二十五個字母化整為零,抽出來重新排列——沒錯,玩法像《大時代》方展博把股神不知所云的遺言,輸入電腦重新排列出「股票必勝法」一樣——居然給他意外發現,魔方陣暗藏《主禱文》頭兩個字(重複兩次),即PATER NOSTER(我們的天父),並餘下兩個A和兩個O(即希臘文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字母,可象徵宇宙開始與終結)。
這樣巧妙的密碼,大多數學者認為不可能是偶然。剩下的問題是:這是隱秘的基督教符號嗎?難道是居於龐貝,遭羅馬政權迫害的基督徒,利用它作為跟弟兄相認的記號?眾所週知,龐貝在公元七十九年,因維蘇威火山爆發而毀於一旦。沒證據顯示公元七十九年之前,那兒有任何基督徒社群。即使真有基督徒,那時候唸誦禱文也應該是用希臘語,而非拉丁語。
學者議論紛紛,我現在傾向接受多倫多大學教授Duncan Fishwick的看法。教授多年來研究Sator魔方,認為除了主禱文外,猶太人亦有稱上帝為「我們的天父」傳統。早在公元前六十二年,已有大群猶太人定居於龐貝及其附近地區。自摩西時代開始,猶太人即以魔法、咒語、謎語及護身符聞名。他們深信語言和字母有其魔力,迴文魔方的功效,就是無論從哪個方向唸咒,都不會減損其靈力。
Fishwick由是推測,魔方的發明者,就是居於龐貝並通曉拉丁語的猶太人。另外也有考古證據顯示,當時龐貝人的日常嗜好包括製作迴文陣(也許像我們玩數獨一樣普遍),這種消遣本身並無其他深意。Fishwick的結論是:這魔方陣無需過份解讀(AREPO更是不可解的,可見魔方不算盡善盡美),它最大的「魔法」僅在於其完美的對稱,我們欣賞它表面呈現的趣味就足夠了。對電影《天能》也當作如是觀,沒必要求之過深。
看不懂的觀眾,實在不必譴責智商,真的對時間逆轉那麼感興趣,大可重溫周星星《西遊記》上下集,或《東成西就》「三花聚頂」一幕,甚至環顧我們的現實,也能發現這世界非常「天能」。隨便舉個例吧:有藝人為了搞一個慈善基金,於是四出籌錢,但為什麼要搞一個慈善基金呢?原來是為了籌錢。說穿了,「天能」只是一個所謂「內循環」。至於Sator魔方陣,不過是古羅馬版本的「上水居民居水上,長洲笨客笨洲長」而已,不必因為它是拉丁文而過分認真,正如我們對於《天能》,也不必因為老蘭而過分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