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個半月,或者,等了四年,《屍殺列車》續集《屍殺半島》終於上畫。口碑奇差。意料之內?一間餐廳,叉燒飯幾好食,你食過一次,念念不忘,再幫襯,餐廳轉型,不賣叉燒飯了,連油雞飯燒肉飯也沒有,改賣西多士。即使,件西多士味道不差,你也悶悶不樂。何況,件西多士還不夠西。
你會怪責間餐廳點解無厘頭改賣西多士?我欣賞。人生苦短,Chadwick Boseman才四十三歲,大腸癌醫不好,英年早逝。心願太多,時間太少,有機會的話,為何不樣樣試試?沒有幾多電影似《教父》(The Godfather),想得通如何將故事和角色延續,拍成《教父續集》(The Godfather: Part II),勢均力敵,旗鼓相當。大部份電影似《英雄本色》,成功了,急不及待想賺多筆,結果拍成狗尾續貂的《英雄本色續集》。同樣死亡,似《屍殺半島》地死亡,至少勇猛。
延尚昊執導的《屍殺列車》,大受歡迎,動作場面有點關係,但願意花時間着墨在角色與角色之間的感情,牽動人心,肯定更加重要。這是近十年八載荷李活特技災難片最缺乏的一環。結局,主要角色全亡,死剩一個大肚婆與一個小妹妹,逃亡到釜山。開續集的話,把背景設定在釜山是最合理安排,甚至可以讓角色們登上另一列車,賣開叉燒飯的,繼續賣叉燒飯,很難青出於藍,至少符合觀眾期望。延尚昊在1978年出世,今年四十二歲,還年輕,似乎還在反叛期。居然一百八十度將所有燒味倒走,連飯連鹹蛋也沒有。《屍殺半島》的時空,是《屍殺列車》四年後已被世界遺棄的南韓半島,跟世界末日沒有分別,不似《屍殺列車》,似《生化危機》(Resident Evil)。大部份篇幅是槍戰、飛車、打鬥,最重頭的一幕,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被持有武器的軍隊視作玩物,被迫在擂台跟喪屍埋身肉搏。上一集避開荷李活大製作的軌迹,闖出一條血路,今次是正面挑機。
不幸,未成功。看上去,《屍殺半島》是朝着《末日先鋒:戰甲飛車》(Mad Max:Fury Road)的高度,出來的質感差天共地;刻意營造的瘋狂狀態,兒戲非常。很多人形容《屍殺半島》是喪屍版《狂野時速》(The Fast and the Furious),更接近是後幾集,即是誇張到完全失控,比卡通片更卡通片的幾集。某幾幕,我甚至感覺到一陣《最佳拍檔》味道。1982年的《最佳拍檔》。別說奧斯卡得獎級數的《末日先鋒:戰甲飛車》,在這個層面,連七年前的《地球末日戰》(World War Z)也遠遠及不上。
不過,若干年前,沒有人想過南韓片贏到奧斯卡最佳電影。如果,你把《屍殺半島》看成一場類似社區盾的熱身賽,認為勝負不是最重要,重點在看得出自己的水平,看得出自己的缺陷,加以改善,《屍殺半島》這塊西多士相當有意義。今次,劇情走勢完全在預期之內,所謂的感人位公式到完全沒有效果,完全失去《屍殺列車》的催淚能力,不緊要,最緊要不會被一下子打沉。拍下去,難保會在荷李活最擅長的科幻片範疇,拍出一套勁過晒所有荷李活出品的未來版《屍戰朝鮮》?輸了社區盾有甚麼所謂?贏英超贏歐聯才是目標。
何況,作為香港人,還有額外親切感。看過導演訪問,因為成長階段深受港產片影響,加上香港近海,符合劇情需求,於是安排主角逃難到香港。看似合理,我只看不明白為何要煞有介事強調船隻被日本彈鐘,才中途改道香港?有個關心國際時事的太太,有用,她解釋:「南韓的大佬是美國,隻救生船,話事人是美國白人,講英文。南韓跟日本有仇,講到日本不近人情,你可以理解是一種暗寸。以中國愛面子的作風,肯定扮好心。不過,開放近中南海的重要城市,太危險。叫不聽話的香港收留,最好。某程度上,香港跟電影入面的南韓一樣,一樣被遺棄。」我完全明白了。
很多人把喪屍病毒看成武肺病毒,尤其描述病毒來自不知名實驗室,真巧合。未有疫情,喪屍一向被視為另一種比喻。在《屍殺半島》的世界,喪屍圍城,你避得過喪屍的吞噬,不被同化,也避不開最沒有紀律的紀律部隊。他們只看到眼前的優越感和快感,看不到自己被上司愚弄,看不到殊途同歸最後必定死路一條。想生存?需要隱姓埋名不發一聲,不要接觸喪屍,更加不要得罪有武器在手的人類。你可以,你甘心你的下一代似你一樣?很想逃離喪屍之城?原來得一條出路:不斷向外國勢力尋求協助。一開始的時候,可能像發夢,像緣木求魚。繼續堅持吧,地球上原來還有不畏喪屍的勇者,在最艱難的時刻伸出援手。像《屍殺列車》,《屍殺半島》也在絕望中提供少少生機。只希望還有第三集的話,不要告訴觀眾,離開半島,跟離開列車一樣,也是假象。到後來,根本整個世界也被喪屍統治。
方俊傑
觀塘長大,壹仔打滾,偏愛西片、西劇、中日韓美女。利物浦快樂球迷,非西人一個。facebook : 方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