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石、礦洞、毒殺、瀕死,恍如電影《血鑽》橋段的經歷,31歲的黃威聖(Vincent)統統都在非洲坦桑尼亞耳聞目睹,甚至體驗過。原本為寶石銷售員的Vincent因工作關係,認識非洲的寶石貨主,後來更創立公司,開發高檔寶石路線,走到寶石行業鏈的最前線,成為港版迪卡比奧──全坦桑尼亞礦區唯一的香港人。
約三年前,Vincent以「投資者合夥人」的身份,到坦桑尼亞監督非洲工人挖掘寶石的情況,「開採較高級的寶石如坦桑石(Tanzanite)或沙弗萊石(Tsavorite)時,若不親身在場監督,就算挖出寶石,亦可能會被偷光。」Vincent每天需要走進250米深的礦洞:走入洞口,先是游繩,再在呈90度直角的礦道內,在沒有任何安全繩情況下徒手攀梯,然後又要走過約兩米長、下面是一片漆黑且不時搖晃的獨木橋,「每天都這樣走,習慣了。」
挖礦不是盲摸摸漫無目的,只要沿着礦脈的走向,就會發現礦囊的位置。礦囊就是形成寶石的地方,換言之找到礦囊就找到寶石,他打比喻說:「岩石就是漢堡包的麵包皮,夾着中間的那塊漢堡就是礦脈。」礦脈呈白色條狀,雖然會指示出礦囊的方向,但不會「透露」距離,Vincent就是不斷透過鑽洞爆破去追蹤礦脈,但到底要追多遠才能找到礦囊,就要靠運氣了。
Vincent與20多名非洲工人,每早6至7時落礦,一般工作12至14小時,到晚上9時才出礦重見天日,而Vincent這位「礦洞技術監督員」,主要在礦洞內監督工人工作、察看礦脈的走向,實際上他每日可能只需工作2或3小時,其餘時間就是在聽音樂或是睡覺休息,「休息是必需的,我的體力不如黑人般充沛,動輒攀上攀下200多米,應付不來,要多點休息保存體力。」
在礦場工作的非洲工人一般都沒有收入,礦主只會包三餐,但Vincent這位良心僱主會向工人支付月薪100美元。「非洲人一般是窮至飯都吃不到,所以沒有月薪都仍願意工作。他們睡覺的地方亦是在礦場附近有瓦遮頭的地方,工作完上來睡覺,睡飽又下礦工作。」Vincent指一些沒有工作、收入的非洲人會嘗試在礦區東找西找,看看有沒有其他人遺漏的寶石碎可以換錢。
以為到非洲開礦尋寶石會賺到巨利?實則不然,由於Vincent只屬合夥人,所以沒有月薪,他舉例指他採得最多那次是挖到一個價值約700萬至800萬的礦囊,投資者及礦主佔了八成,自己最後只能分到約70萬港元。若整年只挖到一個礦囊,除開70萬,平均每月只有數萬元,「這行依賴運氣,我最長試過8個月沒有收入。」但百萬美元礦囊只屬小兒科,不少礦場都能挖掘到過千萬美元的礦囊。「那些礦主不會將錢存入銀行,一打開保險箱,過千萬美元全部是100元面額,誇張到好像拍戲一樣。」
武漢肺炎蔓延全球,Vincent在非洲的工作亦煞停,過去每年有四分三時間在非洲生活,這段日子只好留在香港,多了時間陪伴家人。他回想當初因臨近婚期,想存多點錢給太太,於是決意接受這難得的機會。「我曾試過以三支啤酒向當地的馬賽族人換到顆1卡多的鴿血紅寶石,價值約16,000港元。」他指這些意想不到的經歷,就是非洲礦區的有趣地方。
入礦洞尋寶可說是搵命博,Vincent每次入礦洞都會作好「葬身洞內」的覺悟。有一次爆破後,深處的毒氣未盡散,他在洞中突然發現難以呼吸,原來肺部已積滿毒氣,當時離洞口還有十多米的距離,更要彎腰半爬才可通過,幸好最後成功逃生,「我一邊爬一邊想,這輩子不是就這樣玩完吧!當時滿腦子只有恐懼,人生走馬燈都快出來了。」
每一次爆破或是鑽礦道,都由Vincent及經理先行,因擔心工人先看見寶石會起貪念。Vincent說,由於由領導工人到日常生活,都需要倚賴經理這角色,他坦言花了不少工夫籠絡經理,花錢讓他建屋、種田、養孩子,「那裏大約『投資』了近一萬港元,金額看似微不足道,但對非洲人來說,已是巨額。」
在礦洞內尋尋覓覓,都是為了找寶石,但找到的時候Vincent卻是擔心大於興奮。因只有他與經理兩人撿寶石,「一顆較大的寶石等於他不知多少個十年的收入,黑人經理又身形高大,一個鎚敲過來我就冇命,他只需要瞎扯一個理由,說我不小心失足就可以蒙混過去。」他也聽聞很多寶石礦人在非洲不尋常地死去,「我們的坦桑石礦區附近就曾有礦主被人毒殺,一切都為了利益,因為有兩名競爭對手在追逐同一條礦脈,只需要殺了對方的領頭人,那所有寶石都可以收歸己有。」他指當武肺疫情過後將回到非洲礦場繼續工作,直到他走不動為止。「我與太太是青梅竹馬,她非常體諒我的工作,我在非洲時每天都會與她視像通訊報到。」
記者:梁中勝
攝影:伍慶泉、洪輝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