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直着意記錄一些生活上的小故事小確幸,寫成每星期文章。在最令人不安的環境,我們還是要保持一點信心,所以,當這星期收到京都朋友傳來訊息的時候,特別高興,只因從鴨川吹來的柔風,份外清涼。
我們幾家香港人,在六年前旅居京都,各自在小社區內用有限的語言,結交了一些日本朋友。Cafe Do.麵包咖啡店,在銀閣寺外大街,我們叫老闆為周杰倫,年青版,頭髮鬈了一點,着實似。手作小店,「周杰倫」不停從早做到晚,難得還能保持小朋友般的笑容。一月我們離開時,見他太太懷孕,少了幫手,沒有再做早餐,改開晚市,競爭大,不易呀。疫情開始,更擔心,銀閣寺少了遊客,生意怎辦呢。我們不敢問,其中一位朋友,隔月寄一些口罩給他們。這星期我們在網上看到Cafe Do.重開早餐,然後Line傳來「周杰倫」與太太笑容可掬抱着小寶的相片,以及他們的Google翻譯:我們還好,麵包賣多了,口罩充足,謝謝,你們應該更有用,香港朋友保重。
京都北面小店Radio Bagel,以傳統手法加上日本番薯、芝麻、洋葱,做出最令人懷念的貝果,我們常光顧。年輕老闆娘Eri San,曾經住在香港三年,會說一點國語。今年疫情開始一直互有聯絡,她說,三、四條的店關了不少,花見小路也不見藝妓蹤影,晚上有點荒涼,以前從未見過。幸好他們做街坊生意及外賣,還撐着,惟獨少了我們這班一次掃十多個bagels的香港怪客,很記掛。今年六月,一位朋友在網上查看京都住所電費單,嚇了一跳,沒人居住為何電費高企,難道二月初離開時忘記關暖氣?頭痛之際,本想臨時聘請地產代理幫忙,Eri舉手說,快快速遞鑰匙過來,幫你查探,順便看看地板長了青苔沒有。地板結果沒長青苔,暖氣確實開了四個月,還未爆炸,立即關掉,朋友舒了一口氣。我們始終是外來人,沒想過Eri二話不說守望相助,令人感動。以為就此完事便低估了日本人辦事之用心細緻,Eri自發地逐層打開窗戶吹風,清理郵箱,從一大堆宣傳單張中找出有用的,拍了照傳過來,然後還打掃過門庭才離去。她說,支持香港人,保持我們在這社區的形象。謝謝Eri,五體投地。
另一家朋友請了兼職清潔工,二個月巡看一次。有一天在屋外碰到鄰居,是一位京都大學退休教授,朋友搬入時帶着「阿闍梨餅」拜會過。教授知道屋主在香港,短時間不能去京都,一直在擔心,夏天酷熱,看着朋友門前被冷落的植物可憐,忍不住早上過來澆水。他問清潔工能否通傳屋主,如不介意,可幫忙修剪整理那二棵山茶以及籬笆攀藤。朋友屋主隔着電話立即謝過。Eri較相熟,盡力幫忙還說得通,鄰居是點頭之交,拔刀相助,意料之外,電視節目常報導京都人外熱內冷,表面禮貌,假的,不要信,很暖心才對。
我與太太最掛念在街角的意大利餐廳Sakura E.,老闆櫻井正章,一人廚師兼樓面,匪夷所思,甚麼可變戲法般做出三頁餐單?只坐十二人,如何維生呢?那裏的牛肚意大利麵黐線地好吃,我們如果在京都,一星期會去一次。樱櫻井先生不說英語,沒法聯絡問好,在祇園賣古董的日本朋友 Takashi知道我們有些掛心,幾星期前特別去吃了一次晚飯,代香港朋友說「奸巴爹」。廚師笑了,叫Takashi傳話,餐單轉換,沒有牛肚意粉,如果通關我們過去,務必通知,他特別準備。Takashi離去的時候,櫻井先生認真地,再說一次,務必通知,然後鞠躬。
舒心,都是一些生活小情節。這星期我時常想起「安妮日記」,猶太小女孩Anne Frank在閣樓窗外,望到小片天空以及屋外栗子樹。京都,會不會是我們的栗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