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不才曾於陳勳奇之永佳電影公司任職編劇,跟隨已故的一代鬼才黃炳耀先生度橋。那半年時間,天天聽他講古,獲益良多。黄多才多藝,風趣幽默。他的軼事,多不勝數。
黃炳耀畢業於中文大學藝術系,師從丁衍庸。他曾於培聖中學當教師,偶然機會被成龍發掘進入電影圈,處女作為《孖寶闖八關》。後長期和洪金寶合作。八十年代初陳勳奇成立永佳電影,開拍創業作《提防小手》,大師兄洪金寶義助一臂,自導自演。之後洪要回歸嘉禾,但他為人為到底,外借愛將黄炳耀幫助師弟陳勳奇。於是黄炳耀成立永佳編劇部門,收咗兩條茂利,其一就是小弟。黄是大胖子,不講究衣裝,天天老土恤衫加西褲,手提一個舊式占士邦皮篋上班(內裏空空如也,只有兩包煙,一堆原稿紙及幾支筆),似「行街」(sales)多於文字工作者。佢又煙不離口,最愛吃薑葱煀鯉,百吃不厭,可能因此埋下心臟問題之伏線。
作為部門主管,黄炳耀對下屬非常照顧,是好上司。其人鬼馬搞笑,佢經常在寫字樓彎腰,以手指點地,以示自己身手敏捷,「些小肥」但並不遴迍。那段日子,編劇組每天大約十一點多開工,自由吹水直至陳勳奇出現,才正式討論劇本。談天說地時段,黄便開始講古。
黄說何冠昌之逸事。何是嘉禾老闆,身家豐厚卻最愛戴冒牌名錶(那年頭約三百元一隻),天天新款。片場辦公室電影佬出入眾多,排隊見何大仙賣橋開戲,但一般人又怎會懷疑他戴的是A貨。有回某武指擦鞋,大讚手錶又靚又正,何生馬上脫下來送他。此君大樂,以為老細睇起,今回執到寶了。結果回家一看,發現是「流嘢」,哭笑不得。再四周打聽,才知此乃何生習慣,經常發生,只是他懵盛盛不知情而已。
數年之後,黄離開永佳歸隊寶禾,替洪金寶編寫了很多劇本,叫好叫座。1991年再重遇之時,黃炳耀已加盟向華強的三禾電影公司擔當策劃總監,我則任職德國愛克發菲林集團銷售經理,彼此會面洽談長期購買拍戲底片之合約。誰料此回相見卻是永訣,同年黃炳耀與向華強前赴德國公幹,其間突然心臟病發逝世,令人惋惜。
92年香港電影金像獎追頒專業精神獎予黄炳耀先生,台上銀幕並播出他一生最愛的宋詞——蔣捷之《虞美人》:「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為一代橋王畫上句號。
撰文:區紹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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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漫步】
超級戲迷,嬉笑怒罵品評新片。漫步影壇細說從頭。著有《港產片真巴閉》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