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情講趣】地磚為紙 綿膠為筆 屯公清泉清水書法家

【港情講趣】地磚為紙 綿膠為筆 屯公清泉清水書法家

屯門公園長駐一位名人,不是跳舞大媽,而是寫得一手好字的曾順達,堪稱公園裏的清泉。74歲的曾叔是屯門公園常客,3點下午茶時間,他就跟朋友在公園一聚,在空地上寫大字。未退休時,他每個周末來寫,自2010年退休後,除了下雨天,幾乎每天準時報到,今年已是第10年。朋友戲稱:「他姓曾,是曾灶財細佬!」曾叔聽見,靦腆地耍手否認,然後拿着大筆埋頭在地上寫字。

曾叔在大陸讀書,小學時就已對寫字十分有興趣,「那時沒人教我,只是我對寫字很有興趣。」在鄉下,9歲才能開始入讀小學,未讀書前,曾叔已跟着畫冊上的字抄抄畫畫,直到讀小學,開始學習文字,漸漸萌生對寫字的興趣。「11、12歲時開始,覺得別人的字很漂亮,我就學人寫,用石頭當粉筆在地上寫。那時很窮,物資缺乏,想買支筆、買張紙也買不到;鉛筆短到不能再寫時,會用竹枝把它延長,寫到盡。」

雖然最後只能小學畢業,他仍然繼續習字,從觀察書法家字帖學習,慢慢模仿、揣摩落筆的方法。來到香港後,曾叔在小學做校工,碰巧經常要清潔圖書館,自此接觸很多書本,對不同書體有更深的認識,「在圖書館學習,有時覺得漂亮的、合心意的,就會拿本簿自行抄寫記錄。」從未正式學習書法,曾叔卻靠看書無師自通,可寫出不同書體。他所用的不是高貴毛筆,而是土炮自製海綿筆,筆尖用大海綿剪成錐狀,再加剪開的塑膠樽固定,再以膠管製成筆桿;「墨水」只是自來水;「紙張」就是地磚。曾叔說:「不是我發明的,之前有前輩在這裏寫,我就學。」

無派別靠自學 「我不懂書法」

習字多年,曾叔卻認為自己一直不懂書法,「我喜歡怎寫就怎寫,是自學的,沒有說跟隨那一派。我只是學習寫字的方法,學習如何寫得漂亮,稱不上是書法,書法是很高層次的。」口裏說不懂書法,卻對字體十分講究,特別是對字體比例的要求,「這是楷書,那款是行草。這兒要大,那邊要小,左右要平衡,否則就不好看。落筆一定要準,由字頭看下去要直,有經驗就懂。」

在公園日復日寫字,曾叔寫到街知巷聞,公園遊人、保安、清潔工人也成了忠實觀眾,更吸引fb專頁「字裡行者」版主、文字藝術家何成喜(阿星)來屯門公園拜訪,與曾叔交流。阿星習字十多年,見面前仍自信滿滿,「以前曾在內地用過海綿寫書法,應該不會失手吧!」豈料一開始才拿起筆就遇到重重困難,海綿筆比一般毛筆大很多,難以活用平常的執筆手法,控制海綿吸水、力度也不容易,阿星連忙求救。曾叔手把手地教他操作技巧,水不能太多,落筆不能過度用力,「日久功夫深,要多學多寫才行!」在曾叔慢慢指導下,阿星手字也開始像樣。

用地拖都得 文字藝術家:服

阿星一直喜歡用不同的工具創作,這天借來地拖,請曾叔嘗試寫字,「用海綿筆很厲害,不知用地拖寫又如何?」地拖吸水後比海綿筆重,曾叔也要花五至十分鐘揣摩,慢慢嘗試寫,最終果然沒有令觀眾失望,寫出一個大大的福字,更引來多人圍觀。

地拖也難不到曾叔,傳統書法自然沒難度,他跟阿星即席揮毫寫合體字「如意吉祥」,字體各有特色。愛創作的阿星將如意吉祥的「意」字幾點變成笑臉,逗得曾叔大讚,「我跟你寫字,我有我的風格,你有你的風格,大家都不同,你的很漂亮,有創意!可以在新年請你寫揮春!」兩人交流寫字心得,阿星看到曾叔無師自通,甚至地拖也能駕馭,心服口服。

古時有不時不食,為我們寫了陸游詩作《沈園》後,曾叔透露揮毫時喜歡「不時不寫」,採訪當天正值立秋,他即寫下杜牧的《山行》描繪秋色,邊吟詩邊欣賞秋天的風光。

曾叔愛詩,疫情之前每天都會先到圖書館看看報紙、讀讀唐詩,把詩句統統記在腦海中,下午到公園一寫就寫兩小時,「『少小離家老大回』,這些詩詞,寫出來人人也會有同感,有人曾跟我說,他十多歲偷渡來港,過了七、八年才回去鄉下,真的有『兒童相見不相識』的感覺。」每次寫詩,他都邊寫邊講解詩句背後的故事,寫完更會跟旁人朗讀一番,更以詩會友,在公園認識了不少同好,「寫字可以怡神、打發時間,是生活上不能缺少的。」

即使最終水寫字會全部蒸發掉,曾叔卻自得其樂,從寫字中獲得很大滿足感,常常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最滿足是有觀眾有朋友讚兩句,有人欣賞,說阿叔你寫字好美,甜到入心!好過喝蜜糖茶呀!」


記者:黃曉婷

攝影:潘志恆、伍慶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