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裸體 - 畢明

不一樣的裸體 - 畢明

全香港第一部三級片,網上誤載是《黑太陽731》,錯了,其實是Alan Parker的《天使追魂》(Angel Heart)。電影由羅拔迪尼路和米奇洛基主演,裸露及血腥雙輝,在美國公映前已剪刀橫飛,登陸香港時更「不負眾望」,成為電影分級制誕生後首部榮獲三級評級的影片。

三級,慣性的聯想是性、色、鹹濕,合該露骨、大膽、官能,卻忘了挑戰官能、視覺以外,還有意識的見血封喉。集藝術與邪教瑰麗於一身,《天使追魂》販賣的是難嚥的不安。

大嗱嗱,Alan Parker,大去矣,死得在香港不惹塵埃,我的「唔抵得症」又發作。

《Midnight Express》、《Shoot the Moon》、《Pink Floyd: The Wall》、《Mississippi Burning》,是唸口簧式數說出來,還是珍而重之有眼識大師是兩碼子的事。失敬,是世紀症候群。

被殿堂級影評人Ebert譽為”a director who has vowed to work in every genre”,Parker如果死得及時,地位可能更接近寇比力克那張神枱,傳奇,總不能死得太遲。

至少還他一個三級片考第一的正名吧。

時為1988年,《天使追魂》在碧麗宮上演,父母不許我扮大人入場,恨綿綿。少年的我,大愛碧麗宮特大的銀幕,厚厚的地毯,文藝的戲碼,扮文青去流連,是我的指定節目,家住銅鑼灣,太方便。

對《天使追魂》我是有期待的,因為Alan Parker,也因為Mickey Rourke。當年的他,整容失敗前,當紅的邪牌小生,有種關不住、帶少少破爛的性感,與羅拔迪尼路雙邪拍門一樣鎮守此戲,詎料送檢定性,最後宣判:三級。(淚奔)

我的等,落空成寂寞的夜深。

「長大後」看,《天使追魂》沒有預期的聳動心靈,私家偵探受僱尋人,一步一步淪陷成魔的故事,我卻再一次體會到 “stylistic excess”如何標誌Parker獨特的風格,in your face的暴力無情無義無手影,血和行刑混和魔性,要在你的官能挖出斑駁的血疤,若無其事地。在美國爭議招剪的一場戲,是Mickey Rourke和Lisa Bonet一邊做愛,天花板一邊雨血,裸體之外,洶湧着深沉的異端詭厲,天真的美國觀眾點會頂得順。

Lisa Bonet有種被遺棄的荒野式性感,比赤裸更赤裸,與邪氣的Rourke之化學作用,是野味情色,非一般靡爛的erotic。(幾十年後,她的獨賣性感還保持鮮活的相吸功效,收服到萬人迷水行俠Jason Momoa,數年前大家結婚生埋仔)

《天使追魂》之後,neo-noir私家偵探類型片及supernatural horror films,Alan Parker又完成兩項。

本來是廣告公司前途無限的copywriter,後來當上了成功的廣告導演,柏加坦言他做廣告,是為了可以拍片,電影從來是他的真正目標。

我對《天使追魂》的期待,有種影迷追蹤導演履歷的跟蹤狂心態,《Midnight Express》的性、暴力和不道德,《Pink Floyd: The Wall》如1984的夢魘,震撼的意象和畫面,力量不遜於寇比力克的不朽,不過影片如抽象的超級MV,故事性比較輸蝕。

令Parker在我心中永遠留一個重要位置的,其實是《Birdy》。關於沉溺、關於破碎、關於bromance、關於反戰、關於人性故障、關於自絕於天下的徹底自我放逐。

兩個費城窮小子,青梅竹馬,一個名叫Birdy,戀雀成狂,越戰回來後,創傷後遺,一個毀了容,一個毀了意志。Birdy以為自己是一隻雀,拒絕做人。被鎖在精神病房,他不是眼神散渙,就是蹲着,全裸的在看窗。被關的鳥,老在望窗外的自由。

毀了容的Al,是把他帶回正常的最後希望,兄弟重逢,不再相識。鳥是鳥,人是人。

年少的我,感動於Birdy的純粹和天真,自由的無限嚮往和青春的戛然而逝。

又是另一種殘忍。Alan Parker好像特別酷愛噩夢之絕艷與斷腸,《Birdy》又一部義無反顧的怪異而美麗,別矣,柏加就是柏加,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You will be dearly missed。

IG:budmingbudming

FB專頁: https://www.facebook.com/BudmingBud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