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總要面對生離死別。如何帶同逝者的理念,好好活下去,是在生者需要思考的問題。面對半年前丈夫突然離世的事實,44歲的池太決心和兒子好好守護丈夫生前一直苦心經營的士多。
任職文員的池太,每逢周五晚或假日,就會帶同9歲的兒子池田裕回到大嶼山水口村,搖身一變成為士多老闆娘。這次採訪,她特別為我們示範其中一道招牌菜:沙白米線。她笑說,與池生相戀後初嚐這米線,沒有人煮得比丈夫更好吃。池生一直鍾愛烹飪,會不斷試食其他店舖的招牌菜,從而鑽研出獨門烹飪方法。池生是水口村原居民,約三年前因地盤工傷,就決定回到水口經營士多,讓更多人嚐到自己的手藝。
池太拿起鑊鏟當大廚的樣子有板有眼,原來她之前根本不懂得烹飪。約半年前,丈夫突然中風離世,士多面臨倒閉危機。她憶述,當天午飯時收到電話,其中一位士多熟客告知懷疑池生中風,救護車正送他到北大嶼山醫院。「(當時)沒有意會那麼嚴重。還說笑是否不想慶祝,因為當天是結婚20周年。」當池太趕到醫院才知道,丈夫在送院期間,腦血管爆裂,壓住腦幹,情況不樂觀,醫生還請她通知家人,盡快來跟他道別……池生就在當日離世。
丈夫過身後,池太就獨力撐起整個家。除了平日上班和照顧兒子,她還不斷嘗試如何炮製士多招牌菜,希望可以讓顧客重嚐池生的味道,延續丈夫心願。但她對烹飪一竅不通,惟有光透過食材的包裝袋,根據過往士多入貨的單據聯絡供貨商,購入食材。
「像燜牛腩,我之前連那些叫桂皮也不知,是拿着樹葉問其他人。」由於池生的離去十分突然,當時士多留下很多準備好的食材,池太便邊煮邊試吃,希望可煮出貼近丈夫的味道。「我覺得未必可以百分百還原,但希望能夠還原到八成,可以保留住這間舖最原始的招牌菜。」
池太說丈夫有點圍村大男人性格,希望可以靠自己令家人生活過得更好。因此他一星期七天也回士多工作,打風落雨都不例外。那時她覺得一家人去玩、吃一頓飯亦有難度,甚至兒子放長假,也只能兩母子去旅行。「那時經常會為這種事爭吵。他說(士多)穩定後就會好一點,給他一點時間。」池太說,以前不太喜歡士多,但現在無論如何也要守護這裏,「這裏是他最着緊的地方,所以想留住。你問我辛不辛苦?辛苦,但也想經營下去。」
回想這半年的經歷,有不少人讚池太,能獨自撐起士多,做得很好、很堅強,但她覺得自己並不如大家想像般厲害,「每晚也要哭一輪才能入睡,或者乘車看到某個人很像老公,就會感到心痛。」不過她慢慢開始想,既然丈夫去世已成事實,不如向前看。特別是想起只有9歲的兒子,她會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害怕負面情緒影響到兒子的成長。
除了士多,池生生前最着緊就是兒子──池田裕。早前因武漢肺炎停課,田裕可以一直在水口村生活,更因此可以恰好陪着爸爸度過人生最後一段時光。田裕說那時候很開心,因爸爸會陪他玩,更會騎單車帶他到村內不同地方。即使病發前一晚,他倆還在玩大富翁。他看到父親送院時十分擔心,但他一直覺得爸爸仍在身旁,「他變了隱形人陪伴我,希望他可以回來陪我。」
田裕也成了池太的心靈支柱。這段時間他不單止沒令媽媽擔心,還會主動在士多幫忙。池太指兒子會用他的方式關心自己,例如當其他人在自己面前提起丈夫的事,田裕會突然很緊張,擔心她會因此不開心。田裕面對我們時有點害羞,沒說太多話。然而他會對媽媽說:「待你老了,我不會送你到老人院,我會帶你到北海道。」他續說:「我喜歡去名古屋,不過媽媽喜歡去北海道,所以我陪她去。」雖然我們避免不了與愛人分離,但只有好好活下去,才能令逝者安息。
驛站士多 嶼南路水口村40號
記者:麥景朗
攝影:潘志恆、伍永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