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人士梁穎禮:提醒自己不要黐線

社運人士梁穎禮:提醒自己不要黐線

社運常客梁穎禮曾被無故判進小欖。2017年,他因反新界東北撥款示威,非法集結罪成,入獄13個月,其間兩度被送入小欖精神病院,總共歷時23日。歷盡折騰後,他最終被小欖精神科醫生簽紙證實他沒有問題,才得以重返塘福監獄。

最初入冊,梁穎禮同樣在荔枝角收押所面見臨床心理學家。「佢問我有冇咩唔開心,清唔清楚自己因咩事入來。」他心底裏清楚知道自己不應說太多,但他覺得自己「行得正企得正」,說着說着忍不住鬆懈下來。「到佢問我有冇咩欣賞嘅人,我答甘浩望神父同程展緯。佢就無啦啦話:『你顧掂你自己先啦』,跟住同出面嗌:『四隻大字!』」當時他不明所以,但周圍的囚友知道後哭擁着他,「嗰陣我估,係咪解『你大鑊啦』?後來我就知,係『去小欖囉』。」

梁穎禮就這樣從空氣清新的塘福監獄被送至小欖,在單人囚室呆了10天。每天,他有15分鐘的「放風」時間,讓他出外走走和洗澡。除此之外,他只有一本細小的《小欖手冊》和一支筆。在囚室外哀號聲的縈繞下,他只好不斷在小冊子的空位處寫下自己的心聲,以排解溢滿心腔的鬱悶和寂寞。

經初步評估後,小欖精神科醫生簽紙讓他三個月再回來覆診。重返塘福後,他馬上入紙取消覆診,因為他本來就毫無精神問題。但事隔四個月的一個早上,他又突然被要求重返小欖。囚友們都覺得,這是因為他太常與懲教職員作對而被懲罰。但對梁穎禮來說,他只是說真話、做自己而已:「咁金邊(獄長)問你啲飯點,咁你唔會好興奮咁答『好!』咁㗎嘛。」但如他第一次被判入小欖一樣,第二次亦不需要理由。

免被打懵仔針 盡量演繹「正常人」

梁穎禮這次在小欖雙人囚室被囚了13天,其間被安排到工場工作。他終於在小欖接觸到懲教職員和精神科醫生以外的人類,但畫面卻被《飛越瘋人院》更荒誕離奇。院所內大部份都是精神有問題的囚犯,分配的工作不會太複雜。無聊的時候,他就坐在一旁靜靜寫信,但旁邊的人會不停無故震動桌子,有人會盯着他寫信,又有人扮演模特兒走貓步,讓他難以靜心,自覺快被逼進瘋癲的邊緣:「就算一個正常人入去,可能一開頭唔會黐線,但半年、一年慢慢就會磨蝕你嘅精神意志,出現偏差,連啲職員都跳跳哋啦。」

梁穎禮只能盡力穩定自己的情緒,提醒自己不要跟着周圍的人「黐線」,因為一旦被職員和精神科醫生視作不正常,就是墮進無間地獄的開端。「如果你一跳掣搞到佢,佢哋真係唔會放過你,會拉你走,但去邊其實冇人知。」他最害怕的就是被打「懵仔針」,「見過打過針嘅囚友,綜合來講感覺就係意識清醒,但控制唔到自己身體,只能坐喺度流晒口水。一定會搞壞腦,見到佢之後變得沉鬱、暴躁、唔再同人講嘢,之前都唔係咁。」他只能盡量努力「飾演」一個「正常人」:「唔好答多唔好答少,唔好誇張唔好笑。係咁寫信、睇信,唔好同人講嘢。」但如何才是職員眼中的「正常」和「異常」?沒有標準答案下,他在小欖的每一天都過得如履薄冰:「好似我間房好臭,我收埋咗啲橙皮辟味,但其實咁做係違規──會唔會咁已經搞到我要打針?」

歷盡折騰後,梁穎禮終被精神科醫生簽紙「證實」他沒有精神問題,得以重返塘福監獄。今日回望,他懷疑當日判他進小欖的職員本身或對社運人士帶有偏見,「佢問我覺得自己有冇反社會人格,會唔會係咁問?」如果可以重新作答,他會選擇保持沉默、或敷衍了事就算,「最好抱住『就算你係藍絲都入唔到我』嘅心態去保護自己,話我想盡快服完刑期,快啲見屋企人,係咁多。」

準則含糊 削真正需要者資源

他沒有想過,只因為他選擇了做一個誠實的人,再得到兩度進出小欖的下場。但莫名其妙的個案不止他一個。梁穎禮在小欖的23日期間,見過一個20多歲的街舞男孩,看起來健康正常,於是聊起天來。細問之下,才得知只因他見心理學家時,被問及「咩心情」,他衝口而出說了一句:「想死囉。」就被判入小欖。他又曾與一個坦桑尼亞人被囚同一個囚室,他的思維和言行舉止與正常人無異,只因他的英語差,難與醫生溝通,就被判入小欖。還有一個因販毒被囚的新加坡人,只因身材魁梧,曾與人發生口角推撞,便被醫生判定有暴力傾向,故要入欖評估。

他認為,一些精神沒有問題的人被誤囚在小欖,但同時也有精神「真正」有問題的囚犯,卻反過來利用進出小欖準則含糊這個漏洞,在仍有需要服用精神科藥物的情況下自行戒藥,以欺騙醫生讓他簽紙離開。他認為小欖有存在的必要,但卻為其資源錯配和誤判感到不解和可惜:「有啲人係真係唔應該喺小欖,不如畀小欖啲醫生照顧返真係有問題嘅人。你睇住啲正常人係嘥資源又唔開心,其實佢喺正常監獄都係坐緊監㗎啦,咁做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