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過有被阿Sam拋棄的一天,不辭而別,還不再回頭……
過去一年,不止阿Sam流着血汗淚,香港街頭也充斥着血汗淚──這個我管不了,光為他一人服務給他撫慰,一條小小的有靈性的毛巾,只能做到這樣。
但香港病了也走向末日了,像阿Sam一代的年輕人,經歷史無前例的為爭取自由和民主的抗爭。
「呀!快走!不要死!」那晚他又發噩夢了,午夜驚醒一身冷汗,他在水龍頭下把頭臉潑濕,勉強鎮定,用我擦乾水漬,用力擦用力擦,我也疼。這一陣子天天夢到手足被警棍打得頭破血流全身骨折,還被跪壓至不能呼吸,女的被強姦成孕墮胎、男的被跳樓……每回都在尖叫中悲痛中醒來,對莫測的明天絕望……
──直至有一天他不見了!第二天沒回來,第三天沒回來……Sam!Sam!我發出微弱呼喊,連他的父母也不得不面對:Sam因常在街頭遭警截查、跟蹤、hack網、同路人連番被上門搜查抓捕、國安法殺到……把心一橫,流亡台灣。兒子才21歲,付出了前途和自由的代價,幸保一命,創傷後遺症和前路茫茫的擔憂,寄人籬下日子不好過。
「想去探阿仔,又要等到疫情過後通關……」他們的眼淚淌下來:「本來過得好好的,為什麼香港變成咁?地獄一樣……」
我知阿Sam或許在異鄉某個角落,唱在港被禁的《榮光》,但歌詞改了:「紅磡太子站旺角道 元朗大埔道洗衣街 長洲美麗華 大澳新屋嶺 秀茂坪灣仔西貢……」──人人熟悉又陌生的東南西北大街小巷,香港!我也曾陪伴過他,卻無法守護。
淚流多了,我一天到晚濕漉漉的。
父母常來執拾清潔兒子房間。
「咦,天氣又濕又焗,這毛巾整天不乾,會發臭,不如扔掉吧。」
「不,洗洗烘乾掛回原位,阿仔的東西不要亂丟,留下等他回來。」
──我也在等他,淚又流下來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