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了阿Sam,還以為此生都可以陪伴他、守護他──因為他也很專一,捨不得拋棄我。
最初,自己只是渾渾噩噩一片天真,沒什麼感覺。最初,也不知自己屬於誰,而且當時無意抉擇。
是在一個炎熱的日子,阿Sam參加了社會運動,遊行示威……一身汗,有人把一條毛巾遞給他,他擦汗後,放進自己背囊中……有回警方無故截停遊行,還在鬧市商場發放催淚彈胡椒彈,阿Sam中招也中椒了,痛得令他皺眉閉目,不斷流淚,十分難受。
FA馬上上前為他沖洗眼睛,這些前線的義務急救員有男有女,都很有心,還不顧自身也有中招危機,先救人再說。
「你OK嗎?要毛巾嗎?」一個First Aid問:「現在好多了?」
「謝謝,我有毛巾。」
──嚇得我!那是一個清秀斯文的少女, 我怕阿Sam跟她有點什麼聯繫,又用了她的毛巾忘了我,幸好他把我拎出來,擦汗又擦淚,然後混亂中,他倆已失散,再無印象。
我才放心。
他也遭警棍毒打過。最恐怖的一回,是驅散大唱《願榮光歸香港》的人群時濫暴,四散逃生,不知是橡膠子彈海綿子彈布袋彈,總之是有殺傷力的彈藥,射中了他,阿Sam額頭受傷,血流披面,我害怕到軟成一攤,怕他中彈失明,因為已有數名示威者和記者,無辜被子彈射盲了……
「我是否盲了?我是否盲了?」他失控狂問。
這回僥倖,沒有失去視力影響一生,向誰申訴索償?他用毛巾抹血,我也奮力幫他索血──到底他沒扔掉我,帶回家中清洗,珍惜這個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的同伴,因我在,也吉利,沒送命。而吸收了一個21歲大學男生的血汗淚,我也有了靈性,我屬於主人,矢志不渝。
──忽然有一晚,他拋棄我!從此就再沒有見到他……
(明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