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路過花店,聞得一陣久違的清香,駐足一看,果然是茉莉花。
我小時住在澳門水坑尾的祖屋,屋裏有個露台,多栽茉莉與玫瑰。玫瑰花大而嫣紅艷麗,濃香撲鼻;茉莉花小而淡白嫻雅,清香可人。夏天晚上,我們常在露臺上開兩張帆布牀,躺着乘涼,看滿天星斗,有時會開收音機聽綠邨電台的廣播劇。花間夏蟲唧唧,晚風時而送來陣陣花香。那是我一生最寫意的日子,根本不知憂慮為何物。
今日,看見玫瑰花,我總會想起一段慘痛經歷:有一次,玩捉迷藏,我躲到玫瑰叢中,不料那裏有個蜂巢,蜜蜂群起來襲,我狼狽而逃,頭皮給狠狠扎了幾下,玫瑰也助蜂為虐,芒刺相加。從此,我就偏愛茉莉。
家母無疑也偏愛茉莉:當年她有一臺腳踏縫紉機,在家中給製衣廠工作,每天清早,會先採十來朵茉莉花,盛以小碟,放在縫紉機上,在幽香中,由清早工作到日暮。我有時也會給她採摘,花兒還帶晨露。一九六四年,我隨父母來香港,告別了祖屋,也就告別了茉莉,告別了快樂童年。
宋朝江奎有一首《茉莉》詩:「靈種傳聞出越裳(茉莉或說來自南方的越裳國),何人提挈上蠻航?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間第一香。」謹次韻述懷:「一別鄉關白練裳,幾年苦海作孤航。古郎今已垂垂老,茉莉依然淡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