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情講趣】
傳說米界有個力大無窮的高人，大半世紀以來一直送米上門。「單車前面一大袋米，他可以踩到很遠，還要上斜路，我都想問他是哪來的摩打腳。」某街坊說。如果你是石硤尾街坊，你有可能見過他：經常穿着白背心短褲、腳踏拖鞋，駕着鳳凰牌古舊單車在鬧市中飛馳，身形瘦削卻手瓜起腱的老人家，這個高人便是成興泰雜貨店老闆王德鑑。
高人行年76歲，是雜貨舖的太子爺，已做這行大半世紀。「這間雜貨舖是我爸爸開的，主力賣米，我26歲入行。以前米舖很暢旺，請很多夥計，我都是負責點貨。後來逐漸式微，夥計越來越少，最後只剩我和太太一腳踢，我負責送貨，太太則坐鎮店內。」別看他骨瘦如柴，卻力大無窮，一個人抬到三包25公斤的白米。那他體重是多少？「我120磅（約54公斤）左右，以前做米舖的人通常很大隻，我瘦蜢蜢，後生時一直都是這個身形，日日吃三碗飯都肥不了。」但為何高人抬到比自己還要重的白米？「這都是練出來，都習慣了，最重要是懂得用力，否則一不小心便會整傷條腰。不過始終有職業病，背有少少彎，但做了大半世，行到都算好彩了。」說罷，他哈哈大笑。
「以前那些人要貨多一點，每次至少叫20、30斤，甚至100斤（約60公斤）。最初送貨，我連單車都踩不動，都是頂硬上，以前很多大廈都冇電梯，最記得送去花園街，要將藍線包（昔日袋身有粗藍線的麻包袋）的168斤（約102公斤）白米搬上2樓，冇人幫手，要自己起膊搬上去。每逢過年都要送去8樓無電梯的大廈，那戶每次會買150斤米加兩罐火水，起碼要走三轉，以前年輕時不會理，有錢賺便賺。由麻包袋轉了現在的尼龍袋，因為袋較滑身，不像以前般容易搬動。」雜貨舖賣的米和超市不同，通常會將新舊米混合。「新米較為黏身軟熟，若只煮新米，整碗飯就會太濕，通常我會混些上一季的舊米，口感就剛好。我們不用古靈精怪的米，所以都有班熟客捧場。」
送米過三關 拗手瓜達人敗退
抬米絕不簡單，我們就找來90後大隻仔去實試。體重約200磅的李振宗，曾奪得多個腕力公開賽冠軍，臂力驚人，更創辦全港唯一拗手瓜協會，拗遍天下無敵手。第一關就看看雙方的膊頭抬到幾多包米，王德鑑輕輕鬆鬆就抬到三包、共75公斤（約165磅）的米，還可以行到數步；阿宗抬到第三包米時，維持不夠10秒便頂不住。「到第三包時已經有企不穩的感覺。我平日舉重，大概舉到70公斤左右，這三袋米加在一起剛好75公斤。如果平時沒有鍛煉，在這個重量下，用力不平衡，便會側在一邊，很容易閃到腰。」第二關實試踩單車送貨，原本想挑戰送兩包米的阿宗，連起步都有困難，最後只能夠實試一包米。「以前自己踏單車，人平衡便可以，但加多包米時，發覺要顧及平衡時，就像我屁股大了很多，平衡不到。」踩了不到50呎，包米更跌在地上，宣告失敗。最後一關是行樓梯送貨，今次挑戰是抬一包25公斤白米走上5層樓梯，阿宗終於應付到，「但如果我每日要搬十多包米，行樓梯數十次，我覺得捱不到太長時間。這個工作體力勞動很大，我擔心自己到某個年紀，再沒有魄力做，像鑑哥堅持到70多歲，實在很厲害，很佩服他。」
傷痕如戰績 工作寄託精神
提起王德鑑的輝煌史，送貨最遠到九龍城城南道，以前甚至連山上的畢架山一號都試過。「畢架山路太斜，單車都推不上，要用手托上去，還要行好多級樓梯，近年身體沒以前般好，定單都推了。」採訪當日，烈日當空，我們跟隨他送貨到白田邨，走了長長的斜路才送達，轉眼間已經接了另一單，抬25公斤的米走上福榮街的5層舊樓，我們氣來氣喘，但他仍然神色自若。「我最怕是下雨天，要顧住路面又要顧包米，米不能弄濕，一弄濕便會臭、發霉、蛀蟲，所以一定要用膠袋包實。賺那兩個錢不是容易的。」王德鑑的手筋明顯，應該是經常用力之故，他指着膝頭的傷痕說：「這些是我的戰績，最初在馬路上踩單車很怕，車又多，自己又不夠力，試過整個人撞落架車，以為沒事，之後腳麻痹了，差點不能再踏單車。」
既然這樣辛苦，為何還要繼續做？王德鑑太太說：「不只我一個叫他不要再送貨，我上了年紀的客人都勸他不要送，阿婆都關心他。他弄傷是經常事，怎會沒事？」王德鑑說：「仔女都叫我不要做，但我如果不做，我每日去公園行行企企，很無聊，都是精神寄託，不是賺多賺少的問題。但我相信待我做完，下一代便沒有人繼承這個行業，應該失傳了。」
成興泰米行
九龍石硤尾邨19座地下107舖
記者：何嘉茵
攝影：蕭志南、李軒、伍永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