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港版國安法的討論集中在此惡法如何箝制特區的司法獨立與高度自治,使一國兩制蕩然無存。但特區國安法同時違反了鄧小平為首的改革派,在80、90年代希望行使資本主義與英式普通法的香港可以為大陸的改革開放盡一分力,起啟蒙與宣導的作用。此所以鄧小平在80年代有「希望在中國多建立幾個香港」的豪言壯語!
當然,從文革到六四屠城到2015年709大抓捕維權律師事件,港人都站在正義、真理與改革這一邊,給予大陸黨內開明派、公民社會、知識分子與「新黑五類」莫大幫助。一方面,香港的工商界與專業人士鼓勵大陸進入WTO、經濟與國際接軌,另方面,了解大陸政治與世界潮流的專家不停鞭撻中共的毛派與其他死硬保守派。
港失啟蒙內地的作用
名義上,港版國安法要打擊的是自去年6月以來反送中的勇武示威者,包括鼓吹港獨與自決的人士。部份嫌疑犯了「分裂國家罪、顛覆國家政權罪、恐怖活動罪、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的人士,更可能被押返大陸審訊與服刑。中共與人大對這些「罪狀」有絕對解釋權。所謂顛覆國家政權包不包括香港評論界批判企圖復辟毛澤東思想的極左政權?前幾年的銅鑼灣書店事件不是北京派人到泰國與香港綁架曾經出書暴露中共暴政的出版人嗎?而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是否包含曾在西方,尤其是美國國會、商會與大學發表反共言論的香港意見領袖?
港版國安法出台之後,大陸的知識分子、NGO成員,包括宗教人士將很難在香港獲得世界上的新資訊,或通過香港取得國外團體的援助。他們來港將更困難,在香港參加大專院校或公民社會組織的活動時亦難暢所欲言。原因很簡單,大陸的安全與公安部門將派大批人馬來港,而他們針對與調查的對象除了西方領事館與美、歐在港的半官方機構外,還包括本地的學術界、宗教組織,尤其是和國內有交往的NGO。年復一年在香港有分支的外國人權組織,如國際特赦、人權觀察等以及本地的律師、工運、維權NGO都詳細報道了如清華大學法律教授許章潤和維權律師王全璋的遭遇。以後西方駐港與本地的人權組織極可能會被打壓。香港逐漸喪失了支援大陸思想解放運動的橋頭堡作用。
香港作為大陸主要新聞中心地位也岌岌可危。在北京工作過的新聞從業員都知道,駐京記者備受24小時監控,但外國記者在香港沒有受到太多限制。在大陸封閉的國度裏,很多知識分子靠來自特區的新聞,有時通過「出口轉內銷」的方法了解並揭露中共內部權鬥與其他大陸媒體禁登的消息。國安法通過後,西方傳媒駐港可能要經過嚴苛的審批過程。中國的大門又進一步關緊。
除了國安單位外,中南海已命令更多國企和央企來香港指點江山,目的是讓香港人知道誰是他們的老闆。不幸的是,在80、90年代香港商人教導大陸幹部與權貴如何融入西方的經濟制度與規矩,但近年來港的土共大款卻政治掛帥,要求香港的法律與會計等行業把「為祖國服務」凌駕於國際慣例。前一陣連駐港的跨國銀行都要接受大陸經商的邏輯向阿爺表忠,公開支持國安法。鄧小平當年希望香港可以指引大陸企業如何「入世」,但國安法通過之後,香港將喪盡其啟蒙的功能,一國兩制滅亡後大陸將更徹底走毛派的回頭路。
林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