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抗爭還柙兒子的說話: 不要因媽媽離世自責 爸爸一定撐到你出嚟

給抗爭還柙兒子的說話: 
不要因媽媽離世自責 爸爸一定撐到你出嚟

【本報訊】今年父親節,這個爸爸快樂不了。兒子因抗爭運動牽涉兩案,已還柙七個月;同時間太太癌病惡化,儘管兒子最終獲准保釋在母親臨終前短暫相聚,但母子已無法好好談話。他想在父親節隔空向兒子表白,由始至終爸爸也沒怪他,同時希望他不要因媽媽離世而自責,「爸爸頂得住,爸爸一定撐到你出嚟」。他希望透過訪問,讓身陷囹圄的兒子看到他的心聲。
記者:袁楚楚

我和你兩個麻甩佬,有時說話沒那麼深入,肉麻說話講不出口。我希望透過今次受訪,用另外一種方式跟你交流。

你還柙多個月期間,我感到擔心及傷心。最初探你,見你很混亂,我很心痛。跟你在羈留中心見面,見面了卻很多說話都不敢說,知你很錫媽咪,但我很少講她的情況,怕會影響你的情緒,擔心你要承受種種壓力。很矛盾,好像很多事想跟你說,但說不出口,真是有口難言,最後來來去去只是說媽咪有爸爸照顧,叫你放心。

「媽咪支持你的,叫你不用怕,要堅強。」

自從媽咪情況轉差,我要留在家中照顧她,因此少了來探你。回到家中面對媽咪,則不敢將你的情況講清楚,媽咪其實不太知你的情況,我不想她掛心,要先照顧好身體。那時我夾在中間兩邊瞞,只希望令你倆不要咁大壓力,真的難捱。一邊掛住你,又不想媽咪擔心,惟有匿入廚房,好辛苦,但總算捱過了。

你在我心目中始終是細路仔,很單純,放學去踢波,晚上打機,相信每個父母都是這樣看子女。因為你是男仔,你細個時我管得比較嚴,會鬧你。你以前很喜歡踢波,你在裏邊都會踢下波嗎?起碼有些細藝。最擔心你在入面吃太多朱古力會爛牙,你小時候經常飲葡萄糖水,也試過爛牙呢,記得要早晚刷牙呀。

媽咪得你一粒仔,錫到你燶。我不時想起三人開心的片段,我和媽咪經常頂頸,但你就是幫媽咪連成一線;有時我責備你,媽咪又幫你,兩人對付我一個。那次警察來搜屋,你一見到媽咪,攬住一齊喊,向媽咪道歉。媽咪支持你的,叫你不用怕,要堅強。

幾年前媽咪發現患癌,我留意到你的轉變,我知道對你影響很大;那時我又遇上工傷,心情也差,對你態度不好,兩父子的關係,怎樣說呢……不是差,但好像有種隔膜。你變得收收埋埋,有事也不告訴我們,還放棄到台灣讀書。你很生性,周圍搵工,有時飯也不吃,沖涼睡醒又返工,試過幾天不回家,原來是工時長,索性在公司休息。我知你工作辛苦,知你喜歡這份工作。

在你還柙初期,媽咪也有來探你。我問過她,為何後來不再去?她只搖頭。我知媽咪因情況開始差,精神面色不好,擔心讓你看見,影響你。我問你,為何不寫信給媽咪?你不肯,希望有話就留待日後回家時面對面講吧。你們兩人都在逃避。

後來媽咪情況差了,你一知道後很緊張,連律師都沒通知,便立即自行跟福利官申請向高院提出保釋,我知道那次失敗,你很失望。最後你終於可短暫保釋回家,可惜那時媽咪已無法跟我們溝通,只能給少許反應、笑一下。

「你出來後,我們從頭來過。」

媽咪在七日後離開了我們,雖然你兩母子見面時間不多,但那段時光大家也珍惜,如果你可以早一個月擔保出來,讓你們傾下偈,會完美些。你出席媽咪的喪禮後又要返羈留中心,但總算見過媽咪,可以送她一程,彌補了遺憾。媽咪離開,可能對她來說是好事,她已辛苦了很久,是時候休息,起碼她知道你回來了。

這麼多年輕人被捕,政府要負上責任,我去探你時,見到全是十幾歲細路。看到警察這樣對待細路,我很難過,但又無能力,不知可以如何幫他們。記得我曾問你,為何不遊行就算,為何不企後一點,為人父母,有誰想仔女行到這麼前,我很擔心你想制止你,曾經跟你吵過,我不想你出去。你最初叫我不要理你,但有次你說,外邊全是12、13歲的細路去衝,若人人也像我走開,有誰會幫這些細路?那次我語塞,自此每次見你出街我只能叫你小心點,然後看電視直播,直至你回家,我才安心,否則無法入睡。

其實每次來聽審,我也感到很矛盾,看見你在犯人欄,很心痛,但我知你很想見我,所以我一定要來,我要你知道我對你的支持。我現在忙着搞媽咪的後事,也要開始找工作了,我已一把年紀,要時間適應。坦白說,身邊兩個最重要的人發生事,不易應付,幸好有家人,有你的朋友,他們很關心我們。你朋友問我有甚麼可以幫忙,又幫手去探你,你交帶朋友照顧我,介紹工作給我,就是擔心我對着四幅牆胡思亂想。

今日是父親節,我們一向很少慶祝,男人老狗,我不着重這些東西,但你小學時在父親節寫過幾張紙,我一直都放在媽咪送給我的銀包。衰仔你很少對我這麼好,最叻是經常跟我頂頸,這麼多年就得這兩張。

我只想跟你說,不要怪責自己,不要覺得是你令媽咪病情惡化,媽咪很支持你的,她要你堅強。我也從沒怪你,自己個仔,點怪?但希望今次之後,你不要這麼衝動。你不用擔心我,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爸爸頂得住,爸爸會撐到你出來。你出來後,我們從頭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