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年代的外國電影到了香港換上中譯片名，就是這個腔調；另外還有一部叫「亂世桃花數落紅」（Justine 1969），導演是佐治寇加。也上了DVD ，不過版本很爛，濶銀幕變成pan and scan，實在提不起勁去追看。上星期卻意外在網上發現了免費的濶銀幕本，當然不可能和藍光碟比，但是終於從頭至尾重溫一遍。裏面的演員絕大多數早已去世，只剩下了Anouk Aimée和Michael York。我僅有的一點空閒時間都花在年輕時期看過的老電影上頭，說是在追憶逝水年華雖然老套，卻是實情。年輕時以宗教的虔誠去看電影。只記得十二歲獨自一人上麗聲看歌王Gigli主演的「相思草」（Forget Me Not 1936）照樣感動低迴。如今之所以惆悵是因為那種純淨的感情已經淡化為記憶；那十二歲的男孩已經不復存在。年輕時候喜歡過的電影多不勝數，其中一類莫以名之，大概可以歸納為我的guilty pleasure movies，像「慾海紅蓮」（Poor Cow 1967）、「劇盜柔腸」（Whistle Down the Wind 1961）、「冷血兇手」（Le Scandale 1967）、「雲雨巫山數落紅」（Secret Ceremony 1968）。重溫這些電影之際，往往也在追尋六十年代的香港，那一種特殊的氛圍：獨自一人在樂宮戲院的麻石大堂等候入場看「夢斷城西」（West Side Story 1961），可以看到對面的街道，樹蔭下的行人和汽車同樣的疏落遲緩，姿態從容。
「雲雨巫山數落紅」當年公映劣評如潮，我卻暗自喜歡。電影改編自西班牙的得獎小說（Ceremonia Secreta 1960）。只是書中的古怪老太婆換成悅目肥圓的伊莉莎伯泰萊，那肥胖的少女則換成纖瘦神經質的美亞花露。故事不湯不水，帶點荒謬劇的味道，尤其是美亞花露假裝懷孕的一段。劇中三個主角（男主角是羅拔米湛）都難以引起觀眾的同情（倒是Peggy Ashcroft和Pamela Brown飾演的兩個窮姑媽比較有看頭），情節也沒有動人的力量。但是我喜歡這部電影的鏡頭調度和整體的巴洛克視覺效果，還有Richard Rodney Bennett那清麗透明的配樂。看電影就是那麼奇異，可以不帶感情地享受那視與聽的滿足。看來和我有同好的觀眾也不算太少。今年英國終於將「雲雨巫山數落紅」上了藍光碟限量版本，還有非常豐富的special features。我自是第一時間郵購。果然是個十分漂亮的版本。其實片中最引人入勝的是那座大宅。原來是位於倫敦的Debenham House，非常瑰麗雅緻：外牆是藍綠的琉璃瓦，裏面有希臘神話為題材的鑲嵌畫，寧靜的染色玻璃窗，桃花心木書架，和各種貝母藝術品，古董發條玩具。導演約瑟盧西從千變萬化的角度去拍攝愛撫這Debenham House；它才是電影中的真正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