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風景】
上星期提到邱吉爾二戰時住過，並在那裏領導英國、指揮全局、發表廣播和演說、運籌帷幄的War Rooms，那麼其餘時間，除了唐寧街10號首相府之外，他的居所又在哪裏呢﹖
邱吉爾一生人在倫敦住過很多地方，例如由他父親租住，邱在此度過童年時光的Connaught Place 2號；他婚前住的Bolton Street 12號；他婚後買入的房子Eccleston Square 33號，其大女和二子都在這裏出世；他在海軍擔任First Lord of the Admiralty時的官邸Admiralty House；以及離世時住的Hyde Park Gate 28號等。
但因為當年是只是租住，這些地方如今都已經成了別人的住宅，不會容許大家入內參觀（就算可以進入，因為裝修、家具、擺設等都已經更改，所以參觀意義也不大），大家頂多只可以在屋外憑弔一下。
如今仍能保持原貌，最值得大家去的，惟有他那在倫敦市郊Chartwell的別墅（見圖⑤），邱退休後晚年住在這裏，也是他至愛的居所之一，後來由其一班富人朋友合資購下，再交由信託基金管理，所以才能夠妥為保存原貌至今，且對公眾開放。
偏僻幽靜 巴士僅假日行駛
雖然對外開放，但若然大家想去參觀，也真的要付出點誠意，說的不是15.5英鎊的入場費，而是交通委實不太便利，如果從倫敦出發，要先乘鐵路到Sevenoaks站，再從那裏到Chartwell。雖說有巴士可到，但班次疏落，且只在假日服務，頗不方便，只能叫的士去，但單程都要花上幾十英鎊，且的士亦不易找到。結果，我一位退休後如今旅居倫敦的舊同事，「捱義氣」駕車送我同遊，但車程原來也要近一小時。下車時，才發現別墅位處一隅，相當偏僻和幽靜，如果靠自己尋找實在不易。
邱吉爾1922年以5,000英鎊買下這座別墅，從此以此為家近42年，雖然並不是時刻都住在這裏，例如二戰期間他要坐鎮倫敦指揮，且害怕別墅位置突出易成德軍轟炸和突擊的目標，便很少回來。但在三十年代，以及1945到1953年，這兩段他下野和最失意的日子，這裏卻成了他的避風港。最後，1964年10月，他再次離開這裏並搬到前述倫敦的Hyde Park Gate 28號，以方便醫護照顧，可惜卻成了永訣。
大家或會有點意外，信託基金並不是在邱吉爾死後才買下這座別墅，而是在他死前18年。原因是邱雖出身貴族，但家道中落，且不善理財，又講究享受，識飲識食，因此後來實在負擔不起這座別墅的昂貴維修和保養費，於是由其一班富人朋友合資以50,000英鎊（當年邱買入價的十倍）購下，並交由National Trust管理。今天看來，這實在是一個造福世人的決定，大家如今才能有機會上門見識。
別墅心臟 著巨作寫演說
進入別墅，地下那一層，右邊是其夫人的小小見客室，左邊則是邱吉爾的小小圖書室（見圖②），邱喜歡被書本所包圍，除了「feel good」之外，更因他常常埋首寫作而有實際需要，但後來這裏其實被其研究助理使用得更多，他自己則在二樓的寫作房寫作。再進入，就是客廳（見圖①），他在這裏見客，也喜歡和客人在這裏玩紙牌，客廳的設計和裝飾，反映的正是其夫人之品味。
上一層，就是他夫婦作息的地方，兩人分房睡。沿樓梯而上，先進入的是其太太的睡房，再經過一些改建成的展覽室，就會到達被形容為整棟別墅的「心臟」，那就是邱的寫作房（見圖④）。二十年代，當他任財政大臣時，他在這裏撰寫過幾份財政預算；三十年代，下野後，他曾經在這裏寫了多篇警告納粹和法西斯主義冒起的演說，以及他幾本最重要的著作；戰後，他在這裏回顧歷史。
別墅中唯一沒有開放的，是邱吉爾自己的睡房，據說這是出於其家庭的要求，於是大家只能看到照片（見圖⑥）。
二戰回憶 諾獎榮譽在此
二樓的一些客房已經拆掉，改建成展覽室，展覽其遺物如衣帽、獎章等，當中最讓我眼前一亮的，有兩件：
其一，是諾貝爾文學獎的獎狀和獎章（見圖⑦）。大家可知1953年，是誰擊敗呼聲最高的海明威，拿到諾貝爾文學獎？答案正正是邱吉爾，他不單止是一個政治家，也是一個文青（老），一生寫了超過四十本書、發表了數以百計的政治演說，也講過無數「刻毒、涼薄」的笑話，更寫下了《二次大戰回憶錄》這本巨著，為他拿到諾貝爾文學獎。
其二，是美國的榮譽公民狀。邱吉爾文采斐然，就連美國總統甘迺迪也讚嘆不已。甘在1963年頒發美國榮譽公民給邱，頌辭中便說：「He mobilized the English language and sent it into battle」，我想，這也是其一生成就的扼要概括。
最後，不能不提的，當然是別墅的飯廳（見圖③），飯廳在別墅的一翼，有個開揚的花園景觀。邱吉爾不但是一個老饕，識飲識食，他的名言是：「我的品味十分簡單：我會很易被最好的東西所滿足。」邱更是個很好的宴會主人家，對賓客十分細心和體貼，無微不至，由餐單，到酒，到陪客名單，都肯花心思，而且更風趣幽默，擅長搞活氣氛，讓大家賓至如歸，笑逐顏開。他的笑話和妙語如珠，永遠是餐桌上的主角，而非食物。邱吉爾曾經說過：「如果我能夠跟史太林每周吃一頓飯，那就甚麼麻煩都可以解決。」
永續黃貓
邱吉爾88歲，也就是離世前兩年，已經不良於行，他的私人秘書John Jock Colville爵士，送了他一隻黃貓作伴，邱遂為牠取名Jock，且十分疼愛。為了怕自己死後小貓沒人照顧，邱死前還特別作出囑咐，要求讓Jock可以永遠在這座Chartwell別墅內安居。為了尊重邱的遺願，別墅的管家，在Jock死後，都會再安排新一隻Jock入住，如今已經是Jock六世，只可惜我在拜訪時，與Jock始終緣慳一面。
Chartwell Mapleton Road, Westerham, TN16 1PS英國
註：參觀必須預約。別墅暫不開放，現只可預約參觀庭園。
撰文、攝影：蔡子強
〈歷史的風景〉逢周二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