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反送中運動如火如荼的時候，我已三番四次說「文革」捲土重來。讀通歷史，就知道文革一開始，決不會在兩三年間終止，只會變本加厲，一年的浪潮比一年大。人類總喜歡犯重複的錯，尤其是中國人。你記得過去，差不多等於預測未來；人人能預測未來，那還得了？因此，歷史是不能教的，即使教，也要教假的。
香港前景如何，不必卜卦，看看教育局局長楊潤雄近日言行，已經一清二楚。平情而論，楊會計對香港教育是了解得頂透徹的。他曾經很有洞見地指出，香港教育制度比較「複雜」，於是讓兩個子女就讀國際學校，然後放洋留學，徹底遠離這個鄭月娥所謂的「無掩雞籠」。香港教育當然是「無掩雞籠」了，否則楊潤雄這名只有工商管理碩士學位而沒有教師文憑的會計，怎可能當上局長？
繼承「寧左勿右」的優良傳統，楊會計日前在電台發表了一番「激進」的言論，說校園內嚴禁唱政治宣傳歌，更點了《願榮光歸香港》的名，《孤星淚》亦不能胡亂唱。主持人反問，學生唱《熱愛基本法》又如何？楊會計理直氣壯答道：「熱愛基本法不是政治行為，是每個人應有的行為，正如孝順父母，這不是政治宣傳，是法治行為，必須做的。」唱愛國愛黨的歌，不叫政治宣傳，還「必須做」；唱其他什麼歌，卻可隨己好惡，誅心問罪，這不是「文革」是什麼？
雞籠教育局長視學生為雞，任意驅遣，不容他們獨立思考、自由發言，卻搬出「孝順父母」這類貌似天經地義的「理由」，使我不由得想起1915年陳獨秀在《青年雜誌》發表的〈敬告青年〉，當中有一句話：「忠孝節義，奴隸之道德也。」又說：「我有手足，自謀溫飽；我有口舌，自陳好惡；我有心思，自崇所信；絕不認他人之越俎，亦不應主我而奴他人。」
教育局這麼喜歡寫信給學校，學生和老師也應該學習一下，每人找一篇中國的經典文章，齊齊寫信向教育局查詢能不能讀。我第一個問：陳獨秀上面那篇百年前的文章，今天還可以在香港的學校朗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