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周記】
接近正午,是停下來吃午餐的時間了,在盛開的玉山杜鵑花叢下放下背包,大家各自拿出便當來,一模一樣的薄木片便當盒,滿滿的米飯上,是大大塊的雞腿、肉排、滷蛋……我們一行12人,正在往玉山「排雲山莊」的登山道上。登山帶便當,不是日本人的習慣嗎?對,台灣山友都習慣帶乾糧作行動糧,吃得豪一點的團隊,則會聘請登山協作員先行出發,到山屋準備午餐。在台灣,便當通常只會跟鐵路扯上關係,不過登山前一晚,我們在奮起湖度宿,「奮起湖便當」是當地名物,沒有理由不帶一個上路吧。
佛手瓜嫩芽 奮起湖特產
台灣有四大鐵路便當,福隆、奮起湖、池上及台鐵便當,劉克襄老師在《11元的鐵道旅行》一書中都有談及。追本溯源,台灣的鐵路便當文化來自有接近140年歷史的日本「駅弁」。方便攜帶、在外出體力勞動時食用的飯糰,是日本便當文化的始祖,到了江戶時代,一日三餐的飲食習慣變得普遍,加入配菜、比飯糰豐富一點的便當,也開始在民間普及。隨着社會環境變遷,便當文化也越來越貼近日常生活:登山的便當以簡單、方便進食、不易變壞、不含湯汁為主;火車上享用的駅弁,便不妨加入多樣化的豐富配菜,甚至海鮮。也許因為初始時不單止供應火車旅客,還服務勞工,雖然受日本駅弁文化影響,台灣的鐵路便當傾向量多飽肚,劉老師的說法,是「紮實得很」,餸菜內容卻基本差不多,雞腿、捶薄的滷肉排、滷蛋、黃蘿蔔片、紅豆枝(甜甜的紅色豆皮絲),彷彿也沒甚麼好說。不過不同地方出品的鐵路便當,還是有各自的特色。
奮起湖是玉山登山客的熱門留宿地,也是阿里山森林鐵道的重要中途站,但這一區不產米,亦無任何重要蔬果,奮起湖便當的興起,主要受益於百年前鐵道的興建。自己也吃過池上和福隆的便當,主菜幾乎大同小異,奮起湖的較有特色,除了配雙主菜,配菜中的竹筍和青菜,都是當地特產。奮起湖是個小鎭,只需逛半小時,老街的小店便走遍了,在小鎭留宿,我有早起逛早市的嗜好,旅遊紀念品的店還未開門,街上多是擺賣蔬果山菜的地攤,看到一種有點像豆苗、帶卷鬚狀莖蔓的青菜,原來就是便當中特有的配菜「龍鬚菜」,這其實是佛手瓜的嫩芽,在鎭上四周廣泛栽種。便當中用的轎篙筍,也是阿里山中海拔山區特有品種。阿里山鐵道因受地震和風災反覆損毀,斷斷續續停駛多年,奮起湖跟台18幹道也有一定距離,因為這個便當的大名,遊客還是願意繞進去。
武肺來襲 台鐵便當停售
不過論好吃的便當,池上一定是數一數二,這裏的便當有個獨特名字,叫「飯包」,因為最初是以月桃葉包裝的,直到1962年才改用木片製成的盒子裝盛。年前單車環島時,因為決定走海岸線,沒有拐入花東縱谷,沒吃到池上飯包,倒是在到嘉明湖登山前途經池上時吃到了。池上鄉以種植優質水稻聞名,米粒顆顆滑潤飽滿香甜的池上米,絕對是池上飯包好吃的主要原因。據知飯包從前還會有產自當地大坡池的小米蝦的炸蝦餅,是特色之一,可惜由於嚴重陸化,水利單位又圍湖闢田,加上觀光建設的破壞,大坡池不再大,也不產蝦了。
四大鐵路便當,唯一沒嚐過的,是台鐵便當。鐵路網覆蓋全島,每區的便當各有特色,變化多,應該就是它的賣點吧。可惜武肺肆虐,短期內去不了台灣,無法如願一嚐了,台鐵在3月底時宣佈,生意不錯的員林站鐵路便當代售部終止營運,所有列車亦停售便當。「明白車上不宜脫口罩進食。」在網上跟台灣朋友談起這段新聞,「本來有的,忽然沒了,有點無奈,但為了抗疫,也得習慣……香港鐵路車廂好像一直嚴禁飲食?」「香港人這幾年失去太多,不能習以為常……池上飯包換走了香甜的池上米,還是池上飯包嗎?」我有點心不在焉,問非所答。「味道和口感都不同,完全不是那回事,騙不了人的。」對,一如失去了香港人的香港。
撰文:Daniel-C
好山愛水的城市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