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31，或許維園燭光變成電子版。去年，香港舉行了18萬人參與的六四燭光晚會，人數是2014年傘運以來最多。當天的晚會，是6月9日百萬人大遊行的五天前，大會呼籲市民，要挺身而出，反對惡法，那一夜的燭光，彷彿燃起港人勇敢的火。
本報在去年的六四30前夕，訪問多名學運領袖，圍繞的都是北京30年前那一夜；今年，我們再尋學運領袖，展望六四31，也回望過去一年的香港，沒有人預計香港已成烽火大地。
假如維園沒燭光，來年或許還有惡法恫嚇，平反之心還能堅持嗎？當年北京的抗爭者說，不能忘記，今年更要與香港人站在一起。
再看香港，當沒再見到中大、理大的烽火，香港人停止反抗了嗎？生於香港的抗爭者說，有種責任，不會停止。兩個時空，兩道火光，偶有交集，互相點燃，互相傳遞希望。
即使維園只有電子燭光，平反和反抗，都不缺席。
記者： 周凱瑩 楊默
屠殺陰影下 維園燭光燃希望
「每年維園的聚會，都是我們巨大的期待，每年我們都等待着看維園的人數多少，做一個指標來向世界宣佈，我們沒有忘記六四。」見證六四屠殺的楊建利現身處美國，「燭光對我來講，是一種希望，有特別的意義，雖然看起來非常微弱，沒有那麼亮，這種光亮最終能照亮所有人的良心。」
楊建利目擊天安門屠殺，長安街上的學生被射殺、天安門廣場的四輛坦克車，第一輛往人群放催淚彈、第二輛負責開槍殺人，看着去年的香港，想起當年的北京，「我們很擔心，非常擔心會重演中共的屠殺，中共現在變得比較聰明，沒有實現比較激烈的（屠殺）。」
當年親歷過的人，都明白六四是不能忘記的歷史，而香港面臨的卻是當下的危機，「不能不關注香港。我們認為香港的事情，是全世界的事情。今年我們紀念六四，沒有比和香港人站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更好的方式去紀念六四。」
當年的屠殺，讓那一代人蒙上陰影，看見這一代香港人，卻如見到希望之光，「我覺得我們當時在廣場的精神，已經被香港的年輕人承接，不光光是承接，還更是香港的年輕人發揚，而且在某種意義來講，我們的希望就在香港。」
「每年維園晚會是全球最大的紀念活動，香港的位置很特別，它還算是中國的境內。」六四維園晚會，持續30年。本報在去年六四前，走訪多地採訪多名八九學運領袖。一年過後，從六四30，走到六四31，香港已經變天，去年曾受訪的項小吉上月對本報說，「沒想過這麼大的變化，也是突然的事情。」
《血染的風采》新的意義
31年前6月4日，北京舉世矚目，香港學生親到當地支援學運；去年開始，香港人的抗爭觸動世界，當年的學運領袖也在世界各地聲援香港，現於美國提供法律諮詢服務的項小吉也未曾放心，「很關注，尤其看到很多抗爭的組織者被逮捕，最近的逮捕、判刑，覺得香港人很勇敢，像李柱銘先生，朱耀明先生。非常出色，年輕人也出來抗爭。」
另一名學運領袖王軍濤去年也接受本報訪問，當時他說，下一次六四可能很快來臨，今年問他香港的抗爭是六四再現嗎？他說不是，時間人物地點都不同，但香港年輕人卻讓他另眼相看，「香港年輕人確實是很意外，民主自由不是免費的，要奮鬥的。100萬、200萬、300萬人，這個是基本的壓力，但突破還是要有勇敢的年輕人，我相信將來世界發展史裏，會有他們的一地。」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血染的風采》每年燭光集會都會唱出，追悼六四英靈，那一年無數學生，說了一句「因為這是我的職責」，便踏單車前往天安門廣場；這一年，香港年輕人寫下一封又一封遺書，一眾抗爭者都以沒有退路的決心來衞我城，《血染的風采》要賦予新的意義嗎？學運領袖王軍濤稱，香港人已經有了自己的抗爭歌曲，「我覺得《願榮光歸香港》比《血染的風采》好，各個地方都在唱。《榮光》反映到香港人堅定的意志、香港人的前途，那麼很簡單。」
今年維園燭光被反對點燃，受訪時，王軍濤未知今年六四維園晚會，支聯會將推出環保電子燭光。六四未平反，香港已遭難，假如維園沒燭光，對經歷過屠城的人來說，還是遺憾，王軍濤說，「香港的燭光就是一個燈塔，就是它讓六四的燈火不熄，這個火不熄，就可以對中國下一代的年輕人，有很大的支持。」
燭光可奪 民主之火不滅
1989年發生的慘案，堅持平反31年，過去每年的燭光晚會從未間斷，「看到一片一片的燭光，非常非常感動。」天安門母親發言人尤維潔也留意到，近期有關香港或不能再開燭光集會的報道， 但她仍表示理解，「無論是怎樣的方式都可以，我一直都是感動和感謝，其他的都沒有甚麼遺憾。」如果點燃燭光代表的是不遺忘，今年未能再在維園高舉蠟燭，我們還能堅持嗎？「我相信香港對六四慘案，平反六四的決心，是沒有改變的，不會滅。沒有滅過。31年吧，香港市民一直沒有間斷過，我也是聽到了。我相信今年香港市民會用他們的方式，點燃他們心中的、手中的燭光。」
尤維潔5月中接受本報訪問，她也估計天安門母親要如往年前往集體拜祭會有難度。強權能揑滅維園內的燭光、剝奪天安門事件難屬追悼親人的權利，但是不會讓人民內心追求平反、自由、民主的火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