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爆移民潮 - 陶傑

又爆移民潮 - 陶傑

香港人又爆移民潮。

上一次在一九八九年,香港尚有八年在英國管治之下,緩衝時間充足。這一次,「國家安全法」最快三四星期內出現,在香港開設分店,配備人手執行,香港人恐慌移民,準備時間不足。

議論大批移民台灣,只是一廂情願。蔡英文代表的是民進黨。民進黨的意識形態光譜與西方左翼相似:同性戀平權、綠色生活、關懷原著民與弱勢權益,獨有一項與西方左翼不同,就是排斥中國移民。

日本和歐美若有若干移民來台灣無任歡迎,數十萬香港人湧來則不可能。一年來蔡英文對香港抗爭的支持,是一種姿態,收割選票,若將此當認真以為是台海的媽祖,則香港人過份浪漫。

有人提倡在海外另覓城市。這一切在一九八五年簽署中英聯合聲明之後早應起步啟行。當時若有百萬遊行,香港有強力的民意領袖戴卓爾夫和列根,西方勢如日中,當會考慮。但當時香港,包括一眾「青年才俊」姿態太低,形象太弱,奔走北京倫敦兩地低三下四。平民在廉租屋和居屋則完全屬於小農口腔期人口,告訴記者:「將來邊個來統治都要搵食㗎啦。」與一九四九年上半年上海街邊的小販無異。

當時的兩家大學學生,服從司徒華情懷,主張「早日結束殖民統治,支持中國民主回歸」,輕巧地將香港年輕人逼在眉睫的政治前景危機,以「建設民主中國」的神話來架空,那一代的「年輕人」十五年後,做了銀行家、醫生、計量師、建築師,變成了今日的中年,倒過來對於那時尚未出世、今日已成年輕的一代,指摘他們「爭取民主手段過激」、「主張自決即是港獨」。

此香港三十年的脈絡,顯示了隸屬中國人一部份的香港人之現實。

但那時尚未有「全球化」。全球化之後,網絡盛行,天涯咫尺發生在一萬年前冰河世紀的事情,像阿拉斯加一頭長毛與北極熊一場大戰,也可以在熒幕上演。網絡世代的年輕人重溫光州起義,目睹了阿拉伯之春,看見法國巴黎的黃衫暴動。上一代看不見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

全球化給予這一代太多的資訊,卻不足夠的工作機會。

這就是世代斷裂的結果,一切拜「全球化」所賜。全球化造就了貧富懸殊,也造就了獨裁的鞏固、民主的壯大。貧富懸殊既會產生衝突,獨裁與民主力量之懸殊,當然也會爆發對決。這就是今日香港變成美中之間「人質」的原因。

奇怪的是,脅持人質應該脅持對方的子女,如關島或夏威夷。香港又不是美國的親生骨肉,香港做中國的「人質」相當可笑。

然而一九九七年之後,香港的金融銀行主權在美國手上,普通法主權在英國手上。香港仍然是中西混血的一個城市,本來因共同的暫時利益而容許生存,現在不可以了。

所以當黃秋生發現他的生父之後,不久也要被迫離開香港。黃秋生就是煤礦裏那測試沼氣、垂下來的一個鳥籠裏的那隻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