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周記】
「老師說,疫症時期要留在家裏,避免感染,醫生護士已經很辛苦。」開往烏蛟騰的巴士上,一個7、8歲的男孩,怯生生的跟身旁的父親說話。「所以我們要戴好口罩,也沒有邀請你的朋友仔一起來咯。」小孩對「保持社交距離」理解片面,不足為奇,其實不少成年人也簡單地演繹成「留在家中」。學校自從農曆新年後一直停課,學童被困家中多月,幾近變化石,近月疫情稍為紓緩,家長們趁機會帶子女外出鬆一鬆,到郊外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對父子手上拿着輕便的長柄鉗,看來並非只是簡單的郊遊。
「等會撿拾垃圾,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們好奇怪。」男孩察覺到我注視着他手上工具的目光,有點不自在。「怎會呢?你是在做愛護地球的事。」父親出言安慰,我也向他舉起拇指,報以嘉許的笑容。長柄鉗,一件帶起不少回憶的工具,十七年前SARS肆虐,擠擁的都市是感染高危地,郊野成了香港人的避難所,但垃圾問題也隨之而來,曾與一群熱愛行山的義工,在隨後兩年揹起竹簍、手拿長柄鉗,在毅行者舉行當日沿麥理浩徑撿拾垃圾,藉此宣傳愛護郊野的訊息。今次肺炎疫情更加嚴峻,一般體育和娛樂設施都要關閉,人們一下子都湧到郊外,人山人海之際,垃圾問題比SARS時更誇張。
長柄鉗父子檔 遠足清道夫
巴士抵達烏蛟騰總站,同車的大叔大嬸一下車便脫掉口罩,興高采烈地交談,我立即停步,讓他們先走遠。小男孩從背包中拿出一個黑色垃圾膠袋,父親幫忙戴上手套,男孩似乎是初次使用長柄鉗,控制得不算自如。走過「印洲塘郊遊徑」牌匾的涼亭,赫然見到地上堆成小山丘般的垃圾,垃圾收集站其實就在停車場的另一邊,不明白有些人可以山長水遠來郊遊,卻連這額外幾步路也不願走。小男孩正猶豫是否應該從這裏開始撿拾,父親決定回頭再處理。二人走往三椏涌的古道,我打算走人流較少的吊燈籠,便在路口分道揚鑣。
登吊燈籠的山路崎嶇,前後不見人之時,便解開口罩透透氣,卻也絕不敢放鬆,隨時準備戴回。注重科研精神的朋友TC近日專注肺炎病毒感染數據的分析,發覺超級傳播事件都有明顯的共通點:擠擁且口沫橫飛的社交場合。有理由相信,飛沫微粒是最主要的傳播途徑,香港和台灣疫情一直受控,死亡率亦低,而獅城卻終於失守,關鍵分野可能就是口罩。口罩在防疫上的主要作用,其實是阻截飛沫、保護他人免受傳染,明白這點卻在郊遊途經村落時仍拒戴口罩,便是公德問題了。
郊遊多垃圾 行山變犯罪
吊燈籠路上垃圾也不多,卻見到掛在樹梢的棄置口罩。雖然並不算醫療廢物,但在疫症蔓延期間胡亂棄置沾有飛沫的口罩,是個衞生風險,理應避免觸碰,想起近日流傳那張雀鳥被棄置口罩纏住而窒息死亡的照片、不能自行分解的不織布料,還是決定用枯枝挑起,收入隨身帶備的垃圾膠袋內。午後回到巴士站,遠遠便看見早上同車的兩父子,滿頭大汗的父親正在清理涼亭中那堆垃圾,男孩提着滿滿一大袋,是沿途撿到的,我大步走過去,幫忙拿到對面的垃圾站。垃圾袋不算重,但對小孩來說,還是有點難度。「唔該晒叔叔。」男孩很有禮貌。「要多謝你們才對呢。」我微笑着回應。
繼本地行山隊停辦公開活動、郊野公園封閉營地及野餐區,攀山及攀登總會月前也呼籲市民考慮清楚,到郊外是否安全,若覺得有風險,建議市民留在家中。郊野垃圾、社交接觸感染,行山活動似乎變成了一種「犯罪」。為何百萬人遊行後都可以不留一張廢紙,幾千人郊遊卻遍地垃圾?郊野比市區空曠,便可以忽略防疫的基本原則?
行山應該嗎?其實是問錯了問題。問題,從來都是公德心。
撰文:Daniel-C
好山愛水的城市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