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個獎俾你 - 畢明

頒個獎俾你 - 畢明

深愛的小餐廳結業了,就在盛疫之下,4月尾,再會了。

知道消息之後,心裏推出了一個雜感拼盤:不捨、傷感、無奈、愛莫能助。

是九如坊的Beet。有些小館子低調,Beet的北歐式簡約,加上老闆Randy的作風,近乎隱世。他不做宣傳、不接受訪問,是真正的不公關,而非販賣「我不愛宣傳來做宣傳」。他也完全漠視近代餐廳存活遊戲規則與競賽系統,小圈子互相吹捧貼金,不了。

靜靜的不張揚,不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散發一種無爭,有麝自然香,你聞到我的香很好,不覺得不緊要。只有行內人才知道,Randy是曾在香港Fine Dining界傳奇一時的Cépage之同一個老闆。

由於我們都愛Beet,待疫情稍竭,錄得一個新確疹個案那夜,和葉一南伉儷一起去了Beet吃個臨別晚餐,順道和Chef Barry及Christina團隊說句江湖再見。

這四人小飯聚,在下還私自有一個不軌圖謀。

一輪的逐個探熱,避免擁抱,消毒雙手,除下口罩的程序,大家想起都多個星期沒有dine out了,仿如隔世。才坐下不久,葉一南便說,單是九如坊小小一條街,便有三間小館要結業了……疫禍是致命一擊,貴租是香港的長期病患。

餐飲業不停公開叫苦,廣告行朋友都有苦自己知,個個問「最近忙咩?」一律回答:「忙cancel嘢囉!」其他都不說,有邊行唔使交租?

出其不意,我機警而迅速的在餐桌上放了一座金色東西,若無其事擱在酒精搓手液旁邊。葉先生好奇了:「咦?咩嚟㗎?」

你問就啱嘞。閃電手拿起來直送給他同時大呼「恭喜晒!」疫情正盛之3月尾,一年一度的Asia's 50 Best Restaurants宣佈結果,大班樓非常叻仔,榮獲非常前列的第二名,可喜可恭啦!但肺炎猖獗,漫天憂慮,環球受災,生離死別,聲勢和氣氛都不利慶祝,也是沒實體頒獎禮的一年。好,就等我亂塞一個獎給他們增興。(要不是疫情之下,費事太多動作,Beet又面臨收爐,我定必又開電話播背景音樂,又從褲袋中潛兩撮七彩縐紙碎出來、唔要命地灑他倆一身還滿。)

至於那件「金色嘢」,當然是一瓶酒,包裝「盒子」設計獨特,是流線樽形而非方形的,外面寫着"Palme d'Or",是香檳。大嗱嗱榮登亞洲第二,當然要開香檳,疫情壓下,也要喝一杯。

我挑了1999年的Nicolas Feuillatte "Palmes d'Or",特別的酒,在特別的日子喝。選它的原因可多了。第一,Nicolas Feuillatte作為全球第三大、全法國第一暢銷香檳品牌,"Palmes d'Or"是它的Tête de Cuvée,即酒莊中最高級別之作:"……champagne house's top drop. It is made from grapes that have been nurtured and cultivated from its best grand cru and premier cru vineyards, made only in extraordinary years, when the cellar master deems the grapes to be of outstanding quality"。所以一定是年份香檳,不是好年絕不出品,就像Louis Roederer的Cristal,或Pol Roger的 Cuvée Sir Winston Churchill一樣。

其二,酒瓶設計夠姣。打開金色「盒子」,香檳真身出現,是非一般的玻璃瓶子,全身是類似窩釘的凹凸圖紋,與慣見的光滑瓶子截然不同。1986年Nicolas Feuillatte創釀Palmes d'Or,是為了向一位年輕的歌劇diva致意示愛,黑色的圖案瓶子,旨在與歌劇演唱家頸項的黑珍珠鏈互相輝映,她每次演唱都必戴的。葉一南大概不喜歌劇,卻是姣佬一名,相識多年我發覺他喜歡穿縐皮或暗花圖案的布料,光光滑滑那些他不愛,這瓶酒是送定他的了。

其三,它叫"Palmes d'Or",不正是「金棕櫚」,康城影展的大獎嗎?大班樓在Asia's 50 Best中勇奪殊榮,我當是在飲食界影展摘下金棕櫚了。

1999年的"Palmes d'Or",氣泡雍容不迫,像黃昏時份的一串輕吻,21歲的香檳,不再年少氣盛了。金黃豐潤,香桃、蘋果、橙皮之香,經過足廿年的日夜沉澱,深度與層次並重,透淡淡幾分蠔殼的礦物氣,鍍一泓清貴的蜂蜜甜韻,令山川草木都有了情感。Palmes d'Or的三大特質:優雅、瑰麗、難忘,都在了。

飯後,我們走入去大鬧廚房,和大伙拍照留念,將散之筵席,以全體的笑臉終結。是夜酒好、菜好、情好,可以把這一刻,裝裱在歲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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