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芽故事】
「夢想」和「年齡」是兩條逆行線，年紀越大似乎越沒有追夢的權利。盧金蓮（Cindy）18歲放棄當舞蹈員的夢想，事隔廿年，她再急起直追，38歲追夢成為舞蹈老師，迎來第二人生，現年58歲的她笑得燦爛，活得璀璨。
年齡是大部份女人的秘密，但58歲的Cindy卻毫不忌諱，相識不久就告訴我這個「秘密」。今年是她教舞生涯第20年，遇上武漢肺炎，所有舞蹈班都要暫停。卸下舞衣的她跟一般幸福太太無異，最愛煲劇，閒時就打手機遊戲。她有四個女兒，最小的那個都已經25歲，還有4個孫，湊孫、打理家務，是Cindy平日最大的樂趣。「我認我是師奶，不過我是靚師奶。」這位靚師奶19歲就結婚，生了小孩後便沒再繼續工作，全職做家庭主婦，「個個婦女都是這樣，我便也是這樣吧。」結果師奶這份職業，一做便做了十幾年。
由師奶變成「靚師奶」當中也是有段古的，Cindy自小喜歡跳舞，小學時跳土風舞，中學時跳中國舞。中學畢業後想做舞蹈員，可惜當時爸媽不贊成，認為是朝不保夕的工作，最後去了做售貨員。為何做售貨員？「當時沒多想，覺得考不了舞蹈員便做第二行，都是隨意做的，反正我婚後就沒再做。」當時夢想不值錢？「可能是。」年輕時沒有追夢的概念，六、七十年代的婦女要依循的人生版圖，是結婚、產子、相夫教子。記者21歲才剛畢業，成為一個稱職的打工仔，Cindy 21歲時已為人母，煮飯、掃地、湊女做一個安份的主婦。「我去見家長，我女兒叫我穿靚點，因為我生完女好肥，冇自信，不打扮。」
38歲才考導師 「起步遲有啲自卑」
Cindy生了四個女後，請了工人姐姐照顧，仍對跳舞夢念念不忘，「我很想彌補18歲的遺憾，星期一至五有甚麼跳舞班我都報名。」為何會突然開竅？「因為當時好肥，但一跳舞就不想停，我知道自己真是太喜歡了。」大女Aski已經有兩位可愛仔仔，她說以前已經知道媽咪愛跳舞，更會經常在家一邊做家務，一邊跳舞，「抹地時會踩着兩塊布郁郁吓。」曾經覺得媽媽跳舞是為了玩，作為長女更要身兼母職，照顧其餘三個妹妹，「我有看過媽媽跳舞，都覺得她跳得幾靚，後來想通，知道她喜歡便可。」重拾跳舞一年，Cindy索性去報考舞蹈導師牌。但要考進為期四個月的導師課程，一點也不容易。她憶述遴選當日有200人等候面試，但只有30人能加入導師班。面對年齡差距，Cindy也成功突圍而出，成為導師班的一員，「大家在外面熱身時，九成都是十幾二十歲，因為當時我已經38歲，覺得自己好老，也有啲自卑，我覺得我起步遲了，我是應該早20年去跳舞。」
蕙蕙16歲時跟Cindy學跳舞，後來考入了舞蹈團做全職舞蹈員，現時是位舞蹈老師。「Cindy老師是我的啟蒙老師，我知她有幾個小朋友，但她的感覺不是一個大年紀的媽媽，一點也不老。」蕙蕙上過很多大型的專業舞蹈課，還是最喜歡Cindy的教法，「至今我都一樣跟Cindy老師的教班方法，就是注重基本功。」談起舞蹈，Cindy也搶答：「舞步會忘，但基本功不會，所以我堂堂都要學生拉筋，一堂個半小時，有45分鐘都要拉筋。」
胃癌激瘦60磅 學生願等復課
2013年初，Cindy確診胃癌第三期，當時情況不穩定，癌細胞已擴散全胃並且有惡化迹象，Cindy亦會經常頭暈、咳嗽和嘔血，醫生建議即時暫停一切舞蹈工作，做手術切除全胃。「我瘦了60多磅，以前對靴很合適，但當時太瘦了，小腿瘦到冇肉，一穿就很鬆。」手術成功，但康復之路走了一年，「我病的期間學生都經常煲湯給我，她們還願意等我康復教班，等了一年。」一年過後，學生依然支持Cindy，亦是她選擇繼續教舞的原因。不過自知身體和氣力大不如前，Cindy現時只教婦女班，已經暫停了其他兒童班、青年班和老人班。「做完手術再去上堂覺得自己很虛弱，要戴手套和頸巾，但學生都沒有因為我病了而嫌棄。」
Patti和Coco是其中兩位不離不棄的學生，Patti學了20年，Coco學了15年，她們齊齊伴着Cindy的舞蹈生涯。為何會一直跟着Cindy學舞，兩人異口同聲，為的是「開心」二字，「我們本身都只是一個煮飯給小孩的肥師奶，但學了跳舞之後，同一班同學跳完舞再一齊飲茶，好開心。」Cindy同樣是主婦，同樣是中年學舞，對着一班學生，似同聲同氣的朋友，多於師生關係。年齡無異對跳舞來說是有局限，Cindy亦坦言自己面臨「唔夠氣、身形輸蝕、柔韌度退化」等問題，但同時覺得任何年齡的人也有權享受舞蹈的樂趣，「後浪推前浪是無可否認的，即使蓋過我也沒問題，我的孫兒會跳跳扎扎，即使我跳不了坐着搖吓都開心。」Patti和Coco同樣認為跳舞雖受年齡局限，但只限身體，不限精神，「可能其他人都覺得我們跳大媽舞，但我不覺得是，有人會在公園很嘈的跳舞，但真的想學跳舞的人，不會這樣的。我今年60歲了，人生三分一時間也是跟老師跳舞，我覺得更有型，更有自信。」Patti說。Cindy也表示希望一直教下去，「教到我還可以教也會繼續，我最老的學生都97歲，可以的話跳到100歲都得！」
場地：ANGELLEEYOGA
記者：劉芷晞
攝影：黃智琳、許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