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專題】近期不時傳出有外地供港食物不穩，令人反思是否要提高糧食自給率；然而本港農業自給率僅1.7%，如何才可推高產量？有農夫稱，農地被搶貴，純生產型農夫很難做；另有面對收地的農夫，直斥政府否定農民農住合一是「消滅農業」；有米農則認為，香港地租及人工較貴，本地農業能否走下去，視乎港人接受到較昂貴農產品與否。吃一口本地農產品，背後涉及農夫、政策及市場問題，本地農業可走多遠？
記者：黃詠茵
黃零的農莊位於錦上路大窩村，附近只有農田及丁屋，遠離市區，農莊面積約5.8萬方呎，有近四成土地出租供外來客種植；每塊田架起圍網，擋雨防蟲，呎租約兩元一呎，他稱租地收入，「已經唔使愁出糧喇」。少了負擔，其他種植就相對輕鬆，黃零會按季節、在農莊其餘農地種植，農產品包括番茄、車喱茄、椰菜花、西蘭花、生菜及甘筍等，會在農墟、小店及訂菜直銷。
休閒農莊利潤勝種菜
疫情下市民訂菜生意大增，黃零稱生意額由每天800至1,000元，高𥧌期升至2,500元；但目前疫情緩和，生意已稍為減少。不過另一方面，疫情亦令黃零有損失，「好多活動冇搞，例如豆腐花班、參觀團、粟米節等，惟有用直銷菜嘅收入彌補」。
農莊面積大，涉及不同地主，黃零未有透露所需租金，僅稱近年香港復耕率提升，搶貴了農地。30年前向地主租地，每斗種（約7,260方呎）租300元，現市價至少每斗2,000元；他稱若只做生產型農田，根本不能維持開銷，所以才有休閒式農莊出現，種菜之外還舉辦其他活動，「休閒農莊如果做得好，利潤高過種菜」。黃零與地主沒有一紙合約，僅口頭協議，定期續租或加租，稱這是傳統居民租地方式，「唔會簽10年約，只種菜就簡單一點，收地咪畀返塊地佢囉」。
港產米貴過日本泰國
黃零在港耕種逾20年，對本地農業有一套想法，直言在港做農夫好難，但本地農業仍有其問題所在；他舉例一些本地菜太貴，「30元、40元一斤有機菜，唔係靚過人又唔係好食過人，點解會賣得出？只係因為有人支持本地有機農業，但這些人只是少數」。他認為走貴價路線不會長久，如果農夫之間可夾一定產量而將定價降低，組織新的消費社群清貨，他相信這可以令本地菜市場更大更持久，「一些有機商戶會包人哋農場種植，這才是市場中堅，頂住大陸有機菜」。
本地農業日漸受關注，種田的人亦增多。據漁護署數字，去年用作常耕農地估計面積約750公頃，較2015年增8.6%，但自給率仍維持不到2%水平；當宣揚多吃本地菜時，如何推高自給率？黃零認為，要維持這2%不會有問題，但大幅推高就有困難，因沒人專心做生產，「搞活動的人可能會多，例如開個農場教結他、教畫畫，一定有得做，但這不是生產型農場」。
對於政府欲藉最快今年落成的農業園推高本地蔬菜供應，黃零直言，農業對政府來講可有可無，「農業園只係用來安置逼遷戶，解決起樓問題」，稱政府缺乏其他政策推動農業；加上實際務農的人越來越少，令土地資源不能公平分配給農夫。黃零指，過去政府推動過有機耕種及水耕，這些需要有錢人投資，如果有人投資做大型水耕，令農業自給率推高到兩成，但要由投資者話事，「呢個係咪我們想要的農業？」他指本土農業有很多種，可以在大廈種，也可像他般在鄉郊做，他認為公眾要思考香港需要甚麼農業，「究竟我們想推動小農農業，還是搞資本家式投資，去做大型生產？」
當要討論香港需要吃更多本地菜的困難時，說到本地米亦難上加難。據漁護署資料，2017年本地蔬菜產量為1.49萬公噸，包括米的雜糧作物，卻只有290噸。從事本地稻米耕種的新興農場負責人楊俊武（Mole）稱，港產稻米一年有15至20公噸，即最多約兩萬公斤，以香港人平均每月消耗約3.4公斤食米計算，這個產量不夠500名港人吃一年。
若有關心本地農業，對新興農場這名字絕不陌生，近期與舞台劇演員梁祖堯合作而廣為人知，農場全年產量約800公斤米，主要由本地農產品店銷售。說到港產米的分別，楊俊武稱港產米飯香較多，「煮出來會粒粒分明，冇泰國香米咁軟熟，咬落去較煙韌」，一公斤米售約90元，較日本米及泰國米貴。
相比種菜，楊俊武稱種米「冇咁困身」，種菜收成快但要思考如何銷售，而米則一年兩茬，每茬四個月，收成較標準，「種米唔使全天候打理，每個農夫每周處理兩至三小時就可以」。但過程也不是一帆風順，他於2016年種米，最初零收成，「俾啲雀仔食晒」，幾番努力下才達到去年800公斤產量。
需地主認同農業理念
新興農場為楊俊武祖父輩創立的農場，他2011年起在自家3,000呎農地復耕，並推出「牛潭尾信心米」，農場位處較偏遠，發展步伐亦較慢，收地壓力相對細。楊俊武相信本地農業發展有可為，先決條件是要地主認同農業的理念，「如果他們認為發展比租地給你耕田更重要，搵錢更快的時候，你就點做得好都冇用」，所以要與地主有良好的溝通。
對於本地農業發展，楊俊武坦言本地租金及人工成本較高，農作物亦要貴一點，「我們大約係正常市價泰國香米的八倍價錢，才可以維持收支平衡」。對於本地農業潮流會否繼續下去，他自己也不肯定，這需要香港人持續教育，「好多時大家睇日本的農產品好貴，但大家願意畀貴啲去買，係對農夫的一種尊重及支持；如果香港都可以這樣的話，農業係可以發展成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