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跟大家一樣,都要呼吸、要搵食,跑得快唔可以當飯食。」三項香港長跑紀錄保持者紀嘉文最近以輪代腳,在自己的跑會因疫情零收入下,36歲的阿紀改行駕駛的士,他不怕被笑「兜踎」,感受最深的「侮辱」,反而是來自政府一次性的7,500元抗疫補貼。
記者:徐嘉華
攝影:董立華
問阿紀有沒有的士乘客曾認出他,他笑說:「有嘅,試過有客問我係咪紀嘉文,我答:『認錯咗』,唔係怕俾人認出,一睇張的士證就知,但疫情期間,唔想同乘客有太多嘢講,只想專心揸車。」
阿紀20歲已拿到車牌,在2011年、27歲時開「跑手堂」長跑會、28歲買自己第一部車,的士牌是在去年七月取得的,斷斷續續駕駛過數個月,先是去年下半年的抗暴運動,跑班減少了,當時當的士司機當作兼職,今年一月底開始的武漢肺炎,政府關閉運動場,平時在運動場教班的阿紀,高𥧌時1星期開5班,一班5、60人,月入超過30,000元。
武肺殺到,學生一個個打退堂鼓,他也說:「其實人心惶惶,疫情最恐怖係傳染率高,大家都驚有事,『限聚令』(3月29日至今)開始,我完全零收入,生活有一定壓力。」
特區政府本月8日宣佈第2輪防疫抗疫基金,每位註冊教練可獲單次7,500元補貼,這一點令阿紀火冒三丈:「呢7,500蚊簡直侮辱咗我哋做教練嘅人,其實香港疫情爆發到𠵱家呢個地步,係政府嘅問題,政府完全冇遠見,你呢個星期封呢樣、聽日又封另一樣,到上月底(3月29日)又推『限聚令』,係咪應該早啲推行呢啲措施?而唔係到疫情喺3月底爆發到600幾宗確診先推出?」
「食100餐就用完啦」
「我都好想知道,政府係咪肯定疫情會喺幾個月內就解決到?『限聚令』好快解除,我哋就可以照常教班呢?如果唔係,點解你可以決定一次性7,500蚊嘅補貼就夠?我覺得好無稽。」阿紀父母早已退休,仍未婚的他建議補貼要具「可持續性」,而不是一筆過:「7,500蚊食100餐就用完啦,好彩我未成家、冇小朋友,但好多教練有仔有女、又要供樓,好多人已幾個月冇飯開,政府應該簡化申請規則同程序,即時派錢,盡快救一救近火,因為好多同行等緊錢開飯。」
訪問這天是復活節假期,阿紀花了800元租車做生意,由早上11時開車,到見小記已是下午三時,他只接到一單生意,由西貢去東壩,一程約80元,之後等了個多小時都沒有客,惟有返回西貢,難怪阿紀也說生意難做,以前人等車,現在車等人。
今年1月滿36歲的阿紀,由中三參加中環「金一哩」路跑得季軍後,開始踏上長跑之路,足足超過20年,擁有三個長跑紀錄(見附表),去年二月香港渣馬以亞軍完成半馬後正式淡出,專心跑會教班,奈何過去一年抗暴運動加上未見盡頭的疫情,他不得不為生計另想法子。
「我真係諗過揸的士維生,起碼係一份較穩定嘅工作,近大半年揸的士嘅經驗,雖然係微利、賺唔多,但相對有保障,趁自己仲係三十幾歲,仲有機會轉行,就試一試。」訪問時N95不離口的阿紀,的士內防疫準備做到足,酒精搓手液、消毒噴劑及濕紙巾一應俱全,他也知駕駛的士屬高危行業,隨時接到武肺患者:「其實好無奈,教長跑係我嘅興趣、專業,但𠵱家跑班市場太飽和,加上疫情唔知幾時完結。」
「揸的士相對有保障」
11年順應渣馬越來越多人參加的長跑風,繼而開了「跑手堂」,回想這些年,沒選擇在浸大體育及康樂管理系畢業後找份安穩教職而選擇開跑會,阿紀卻沒半點後悔:「我細細個已經想建立自己嘅跑會,𠵱家睇番轉頭,當初我點解要成立跑會?除咗賺錢,跑步亦係自己興趣,又可薪火相傳,即使我真係轉行,都想繼續教跑,希望學生超越我,亦想提高香港嘅長跑水平。」
數不清跑了多少場比賽,獎牌亦多得早就不去計算,但在阿紀心中,最難忘的兩件事都是11年3月發生,第一個是大專陸運會的5,000米跑,跟同校好友陳家豪同場,阿紀當天早上已奪了1,500米跑冠軍,跟家豪的5,000米誰勝誰負都是自己學校得益,比賽中家豪一直領先,但突然有把聲音喚醒了阿紀:「今年係最後一年大專比賽,畢業後就唔會再參加,唔可以有遺憾」,於是一圈圈去追,他說:「最後幾圈,我當每圈衝400米咁跑,平均61、2秒1圈,最後以15分19秒反勝,真係好難忘。」
退居幕後堅持教跑
第二個難忘是同月在南韓仁川的半馬,在攝氏兩度嚴寒下,僅穿背心、短褲衝了個香港紀錄回來(1小時06分39秒),到現在仍未有人打破。
在長跑路上,阿紀不無遺憾:「就係未跑到全馬一個好時間,好想跑一次2小時30分內,但每次跑全馬都係抽筋收場,冇心機喇。」阿紀個人最佳的全馬時間,是16年福岡國際馬拉松的2小時30分37秒,腳傷也令他在去年提早退役:「我有努力過,但一努力腳就會傷、就會痛,苦苦堅持經已沒意思,所以退後一步,做幕後都開心。」
疫情令阿紀要駕的士幫補生計,但他不覺得是放下身份:「我跑得快都係以前嘅事喇,再過30年,其實都係nothing,但長跑係我嘅興趣,無論係『跑手堂』定係長跑教練呢個身份,再艱難,我都會一直守落去,勿忘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