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滾回家 - 鄧達智

回家滾回家 - 鄧達智

侄兒似我,童年並非人見人愛角色,獨自孤寂遊走的前路特別漫長;縱使為人夫為人父,間或來電尋我傾訴。

幼稚園未讀完已移民北國,一般情況該是個徹頭徹尾的「鬼仔」,中間回來唸過四、五年班,在一般村校上課沒中文底子雖然苦不堪言,兩年辛苦經營回報往後讀中文報紙並簡易小說不懵懂,難能可貴之餘也留下一道意識形態上的文化裂痕,暗地裏輕輕一抹與西方社會格格不入,且認定香港唯一的家;遇上不如意特別思念「回家」。

新冠疫情瀰漫,黃皮膚遠東面孔不論源自新加坡、台灣、大陸、韓國、日本、馬來西亞……都不好過,兩個月前新加坡留學生於倫敦旺巿牛津街 X Tottenham Court Road晚上回家,碰上無聊惡棍,戴上口罩無辜學生被指散播病菌「清人」,被連罵帶打個嚴重口腫鼻歪,即上國際新聞。美國德州,緬甸移民與年幼兒子上超巿被兇徒指罵帶菌亞洲人,被用刀行刺,父子二人留下面上深可見骨傷口,被徹底毀容。遠東面孔走上街而被瞪,被罵者,數眾難以計算;兩個月前弟婦在多倫多上超市,已開始感受到前所未有被瞪被閃避。

下一兩代家人散佈世上幾大英語系國家;英國、美國、澳洲、尤以加拿大至多,或純華人血統或歐亞混血兒,遇時艱中間相隔萬千里,天天掛念。

猶記得三姐兩名中英混血女兒年幼時曾向我投訴,學校裏經常被同學追問為何長有一雙「中國眼」?二人長大後五官面相百分之九十靠近歐羅巴血統,難得未阻姊姊前往大連邊教英語邊學普通話,妹妹從倫敦移居西澳珀斯,利用地域靠近之便,夫婦二人幾乎每年起碼一次帶同兒女回香港外婆家渡假,培養與親人熟絡。

西方近數百年文明、科學進步,我等推崇備至,誠尊重、學習對象;無奈推廣種族平等、耶教博愛歐美民族卻往往失守於種族隔離;美國人對黑人,往昔南非白人對土人。種族滅絕;納粹德國對猶太人吉卜賽人甚至同性戀者格殺勿論。面對普遍認定源自武漢新冠病毒,多倫多大侄幾天前戴上口罩到超巿購物,被罵為帶菌者……Go Home,Chink!不絕於耳。

當年我們家面對97回歸,選擇移居加拿大,喜其相對美國溫和,相對英國沒那麼多傳統框框條條,雖則白人優越主義始終陰魂難散,加拿大無論如何都算安樂居;聽侄兒被喝斥「滾回家」,再次思念「回家」,心下慼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