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正常是甚麼。」
郭晶,河南人,29歲,社工,去年11月到武漢工作,卻遇上歷史時刻:武漢封城。2020年,在武漢市度過畢生難忘的76日。
武漢4月8日解封,對於被困武漢兩個多月的人而言,生活從此就恢復正常嗎?但活在扭曲的地方,郭晶也思考到底「正常是甚麼?」,「領骨灰的時候,要自己找個地方哭,不然讓人看到了,這就很荒謬,難道連他們這種哀悼、痛哭都不能承受?」
郭晶在1月23日封城前大約一小時,才從外地的朋友得知自己身處的湖北省會即將要封城,覺得生於亂世,有種責任,便開始她的「封城日記」。
1月23日,她的第一篇日記,「今天一早醒來看到封城的消息就不知所措,無法預料這意味着甚麼,會封多久,要做甚麼準備。」
4月5,解封前的最後一個周日,日記是關於「人要做到真誠地發言是極難的一件事」。
獲台書商出封城日記
台灣出版商為她的日記匯集成書《武漢封城日記》(圖),中國內地的,她聽說有人接洽,但要否刪減內容也是未知之數。
封城期間,郭晶說不上甚麼是深刻的,數起來只是生活上的小事,例如首次聽到窗外的聲音,「很久沒有聽到窗外有聲音,有人的聲音,我就覺得有點驚喜,就探頭出去看,也擔心說他會不會是瘋了。」
在封閉的城市生存,郭晶首先學懂的是適應、融入,才能得到援助,但另一方面,她也抗拒全面適應,生怕自己全面接受「不正常」。解封後,郭晶第一件事想做的是去長江邊喊一喊,說不出甚麼原因,也許就跟那天在聽到窗邊的聲音一樣,一種獲得相對自由的吶喊。
郭晶說過,武漢封城封鎖的不只是城市,還有人民的聲音。「城市解封了,聲音會解封嗎?」記者這樣問她。郭晶聽到問題笑了笑,這樣的問題,就算經歷了李文亮事件,對中國人來說或許還是滑稽的,「我覺得對於這,很遺憾的是李文亮這樣的事情,可能也不是第一次,也還不是最後一次。」
聽到解封的消息後,郭晶的感覺是:無感。「解封不是像封城一樣,一下子把你們困在裏面。」社工出身的她,認為解封才是面對真正困難的開始,「有很多社會問題,還不知道怎麼解決,領骨灰的時候就被社區的人跟着,算是一種監控。都被這麼管控,這也是有問題的。」
中國號稱感染人數持續保持低增長。解封了,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