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這個藝名來自余華小說《活着》,近來他拍攝節目《警棍》,又在《頭條新聞》主持〈驚方訊息〉,擺明叫板香港警察,更有間接加速TVB停播港台節目的嫌疑。去年首十個月香港出現近六千具無可疑屍體,他竟然活着。
出身差人,最初寫專欄提醒後輩,後來休班警配備伸縮警棍,可以24小時啟動伸縮事件,他便拍攝《警棍》,用一個不會即時被捕的表達方法向公眾說話,他說:「到了油塘高翔苑慘劇,有人以很不自然的姿態滑出氣窗,墮樓死亡,我便說得出那五個字。」
「黑警死全家」也許比《唐詩三百首》更能加持,而據他說這五字真言不是詛咒,是預言。
撰文:陳勝藍
攝影:梁志永
王喜生於六七暴動,去年見證反送中運動,一百萬、二百萬加一人經過軍器廠街,五字真言此起彼落,遙遙向警察總部祝福加持,卻不曾出自他的嘴巴,到底帶槍數載。終究破了戒,他解構忠誠勇毅(進)不能承受的五個字:「歸根究柢那五個字不是詛咒,是預言,預言可以不實現,預言沒有邪惡。如果預言是邪惡,所有求籤的籤文都是邪惡,因為籤文都是預言,『人民多暴卒』是預言。」
放低尊嚴 學做皇家警察
他說那五個字甚至只是祈請,預言無罪,祈請有理,「大家不用緊張,不要太認真,說了這五個字又要去平機會,又要舉報,又話有暴力成份。不是啊,預言而已,預言中就中,預言不中的話可以不中。」佛經他看得多了,中文好得很,說:「詛咒與預言的分別在於詛咒必定有前因後果同時出現,你怎樣怎樣,我就怎樣怎樣,這就是詛咒。」同一道埋,五大訴求缺一不可也是預言,「所以大家不要一來就起螯,聽到第一次聽到的東西不要覺得人家詛咒你。放鬆點,寬容點,如果你沒有做壞事的話。」
警察玻璃心,莫說全家,單是老母也不能提,其實一旦當差,老母的身體便不是自己的,話說當年阿喜第一天在學堂列隊,沙展對學警說:「各位早晨,X你老母,將你啲尊嚴放入信封貼個郵票,寄返你屋企!」畢業前又訓示:「記住,唔好俾人X兩句就着(火),着住套軍旗見得光,就係街外人發洩整蠱嘅目標!」
23至26星期的學堂訓練將學生哥脫胎換骨,變成一個保護他人生命及財產的超人,王喜解釋:「所以那20多個星期的訓練很逼切,一定要壓縮社會現實、所有不能忍受的事,灌輸及呈現給學員。你怕被人用粗口罵?我就由朝到晚罵你,令你第一不以為意,第二你知道這不是侮辱,而是令你變得冷靜,懂得隨機應變,不被低劣的幌子影響你的判斷。」
上世紀80年代末伍靜國出任警察訓練學校校長,從此不一樣,禁絕粗口,停止體罰,「突然好像半島酒店開班請人執房,入去訓練的人都以禮相待,『陳生,瞓醒未呀?精神唔錯喎,不如你用力提高隻腳蹬落地下啦!』」如此一來現在少爺兵一旦碰上粗口便情緒放題,胡椒放題,「他們沒有控制情緒的技巧,除了影響執法上的判斷,你別忘記他是一個流動軍火庫,有一支槍、12發子彈,如果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這12發子彈便不是打在壞人身上。」
沒有睡不着的理由
回歸前的皇冠徽章比現在幾多粒花都要耀眼,當時市民信任警察,賦予種種法律權力。時至今日權力不變,只是行使的人不如前,加上可以隱藏身份的特權,黑警就是這樣練成的,王喜說:「一直以來大家用盡不同方法,講的,做的,唱的,我們不是阻止差人執法,我們是阻止差人犯法,因此街頭才有衝突。」
他只好化身忠勇毅,充當教官,對差人明踩暗寸,「所以我用一個令他們感覺到不舒服的方法,因為任何教訓必須要一個令對方注意的途徑,令他alert,而這些途徑必定不是『阿仔你真係乖,畀粒糖你食,你聽我講……』你一定要他們有點不舒服,周身唔聚財。」學堂應該教而沒教的,他來教,「但不要對效果有太大期望,他們會恍然大悟,始終隔了個屏幕,而且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懲罰)。」
記者說近來王喜很紅,他忙道:「今日我突然有很多媒體關注,源於過去幾個月很多人流血,斷手斷腳,所以我很介意大家說我紅。我只是沒膽子流血、斷手斷腳,只能用我一張嘴、口水和data,為香港做些貢獻。」
記者問他,昔日有警暴嗎?「有,但以我所知警暴只在三類人身上出現,性侵犯、毒品、老人家是受害人,涉嫌干犯這三類罪行的人,在特定環境特定空間受到特定對待。但我相信即使我告訴別人,我也不會得到任何投訴或被舉報,我相信很多人希望借皇家香港警察雙手作情感上的懲治。」這叫合理不合法,「其實不對,但任何性罪行、涉及毒品、老人家受害,你怎忍得手?」王喜本人動過手嗎?「任何會對我構成刑事檢控的問題我都不會作答!」心安理得?「我沒有睡不着覺。」
說好了的哪吒?
他有如警隊呂大樂,很有論述,例如說早年廉政公署成立後,政府一意修補警民關係,針對阿喜這些小伙子,將警察負面形像化作服務社群、為他人着想的偉大情操。硬性手段是成立青少年團體,包括愛丁堡獎勵計劃、公益少年團及15個制服團體,「軟性是用影視作品,電影、電視劇塑造差人也有苦衷一面,違抗命令才達到警惡懲奸目的,差人也有辛酸的一面。食飯時『哪吒不怕海龍王』、『憑傲氣,硬漢子……』久而久之這班小伙子對差人印象便好一點。」
結果王喜成為警員,初出學堂便發現劇情與現實之間有道鴻溝。一晚坐在警車上,沿康寧道往秀茂坪警署進發,左邊功樂道路口駛出的士一輛,對方但見警車便U turn折返,這位新紮師兄向旁邊資深警員報告:「架車有可疑,看見我們便掉頭走,上去看看甚麼事吧?」老差骨答:「你看太多科幻片,胡思亂想。回去吧!」他因此得到綽號「科幻」,更科幻的是翌日功樂道休憩公園有一輛棄置的士,的士司機藏身車尾箱,雙手反縛,慘遭劫殺。
科幻憶述:「我很討厭自己當時何不下車,如果我相信自己對這架車的懷疑,何不多做一點?而拘泥於你是新丁,所以你的judgment應份不被尊重,或者整架警車的主流意見都是回去飲茶,唔好搞咁多嘢,而你屈從,但換來的成本是甚麼?」
與惡同行 業報隨身
王喜的瞳孔顏色淺淡,無奈爸爸是養子,無法fact check這家人有沒有外族血統,他在警隊卻做定了局外人,曾在啟德機場發現一名海關高級督察帶着十多個假冒LV袋。下級拘捕另一部門的上級,依例自己部門必須有一名官階比對方更高的人在場見證,然而是日星期天,機場最高級的警察是個警署警長。結果「時沙」着令他護送對方及證物到機場海關報案室,當作沒事發生,說好了的哪吒不怕海龍王呢?
未幾上級調派他到尖沙嘴警署,說:「你咁鍾意拉嘢做嘢,去尖沙嘴,唔好留喺機場,走走走!」一到埗果然做不停手,上級指定區內某一段路必須24小時夜中早三更控告違例泊車,阿喜憶述:「原因我們後來才查到,這一小段街仔其中一間舖頭跟他有過節。」凡此種種令小伙子心灰意冷,終於離開警隊,1992年加入商台,95年投身無綫成為藝人。
回想當差歲月,最難忘還是某次掃黃,某警員到尖沙嘴某色情場所放蛇,事後表明身份,提供服務的女子跟他糾纏,好讓管事的丈夫逃脫,而兩口子前科累累。王喜等人接報到場制服該女子,自問沒有使用過份武力,只將她帶回警署。過不多時收到消息,那丈夫在住所一躍而下,送院前死亡,阿喜自白:「我們嘗試說服自己,那人的死與我們無關,事實也是如此。」
小隊辦公室位於尖沙嘴差館某層走廊盡頭,穿過兩度防煙門才到,外人不至,而且一直上鎖,清潔工人也沒鎖匙,行動期間無人在內。一打開門,但見寫日程的白板掉下,四層金屬文件櫃本來上鎖,上面兩層卻打開了,文件四散,「我們正想將今天這宗Managing VE(經營不道德場所)及Assault police officer襲警寫上去(白板),沒有一支筆寫得出,沒有一支筆有水,就是寫不到這宗案。」
多年後的今天依然歷歷在目,恐怖在線,「所以我奉勸現在執行法律賦予他們的所有香港警察,是有因果的,而因果必然會發生。」王喜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你相信我剛才的口供,如果你相信當時我們做事沒有任何違法、違紀,仍然獲得如此顯現、報應,可想而知如果你直接促使一個人喪失生命,你得到的報應是甚麼。」如有疑問,請參考本文大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