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酒精用途 - 畢明

你不知道的酒精用途 - 畢明

CCTV、警鐘、看門狗,和酒,有什麼共通點?

是防盜。

英式幽默的可惡,不是它的乾、嘲和黑,是它的木無表情與防不勝防。

明明不過是一宗閒常無奇的書店盜竊案,偏偏時間地點人物道具若無其事地前後腳跳掣,盜寶動作片忽然把心一橫自我換畫改演荒誕喜劇,一看之下笑到我hi hi。

在不久前的一個星期天,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倫敦Bloomsbury區的「Gay's the Word」書店,冷不防給賊佬光顧。「烹冷」兩聲,書店前後門的玻璃都給打破了,兩名賊人入內翻箱倒籠,準備洗劫搶掠一番。詎料,打打吓劫,見到有支tequila喎,可能口喝,二人便飲番杯先。

偉大的電影《竊聽者》裏面,男主角提到列寧說過,如果自己一直聽貝多芬的Appassionata,連革命也無法完成('If I keep listening to it, I won't finish the revolution')。

結果兩條笨賊因為喝酒,連簡單的爆竊也無法完成。警察來到,他倆正在書店的廚房,暢飲着prosecco(意大利氣泡酒),飲到hi hi 。

這個畫面不是太P. G. Wodehouse,就是當差利遇上卡夫卡。原來有鄰居聽見玻璃被打破的聲響,便已報了警。兩個笨賊,本來想劫財,卻發現店內沒有現金,便到書店地下室想搬走些電腦器材好過冇。但打劫途中,見店中有酒,不喝白不喝,"they seemed to have been boozing up mid-burglary",非常不謹慎,最後被警察抓個正着。酒,真係放幾支「看門口」,結果一個被判囚6個月,另一個判16周,緩刑一年。

如果龍珠可以辟邪,原來酒,可以驅賊。

1979年開的店,電影《Pride》也有談到的這倫敦個性書店還要是頗有名的,你走進去,莎士比亞,沒有,Harry Potter,沒有,暢銷書,全無,店名叫「Gay's the Word」,顧名思義專賣任何同性戀的書,其他,免問。我是讀到這單新聞才知道它的。

永遠記得《Notting Hill》(摘星奇緣)的小書店,Hugh Grant是它的店東。一天,有個半光頭老襯型西裝友客人走進來問他:「請問有狄更斯的作品嗎?」

他答:「恐怕沒有了,我們是專賣旅遊書的,沒有小說。」老襯西裝友再問:「那John Grisham的驚慄著作呢?」他還能保持笑容:「沒有啊,那也是小說吧。」對方有點沒好氣,再問:「咁……有冇Winnie the Pooh?」雙方對望,dead air,定格了至少3秒鐘。

Hugh Grant的小書店叫「The Travel Book Co」,什麼都不賣,we only sell travel books。你管得我,專一是不必世界批准的。英國就是充滿這些個性小店、小書店,用自己的方法存活,那管世界要誰努力去考取功名,我係我才是最大的本領。

租金,實在令香港沒趣;地產或許令香港虛幻富貴,但地產佬和他們clone出來的shopping malls,都太太沒趣。在香港想碰上這些專門而固執的小書店,不可能。

記得前年在倫敦,有個陽光奔放的下午,我們在一位難求的The Ledbury吃了個愉快的午飯,便徒步在Notting Hill一帶走走,除了逛進了一間專賣黑膠唱片的店,還找到那間我大愛的只談飲食的書店。狄更斯、John Grisham、Winnie the Pooh,一概沒有,書釘打得我心花怒放。那次買的,包括Robert Walters的《Bursting Bubbles -A Secret History of Champagne & the Rise of the Great Growers》,每次看我都會想起那不起眼的可愛小書店,那在Notting Hill閒蕩的下午,和那賞心愜意的午餐。

說回被爆竊的小書店,幸運地,賊人被捕,他們一本書也沒有被偷,倒是案頭一個替某LGBT+Youth慈善團體籌款的箱子被清空了。店員也非常見慣場面,表示書店爆玻璃乃家常便飯,「多年來都是homophobic attacks的目標啦,對上一次是2018年」。 小菜一碟沒大不了。

可愛是當鄰近社區和書店客人得悉劫案發生和「酒精防盜」奇聞之後,都紛紛送上鮮花問候,還有很多朱古力,最重要是大量擒賊有功的prosecco。而重新獲得的慈善捐款,更是破紀錄的多。

香港,別說容不下個性小書店(開一間專賣酒書的夠好玩了吧),就連「飲咗先講」的豪情賊孖寶也沒有。我們只有拿刀仔偷廁紙的鼠竊狗偷,唉,國際城市。

IG: budmingbud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