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好】
武漢肺炎,「吹哨者」李文亮醫生染病身亡,起初內地網民一片憤怒之聲,紛紛聲討黨國機器壓制言論自由,造成悲劇。但不到三星期,在黨的輿論導向下,民意轉向成為歌頌習帝英明領導下抗疫成功,嘲笑韓國、日本、意大利淪陷,政府抗疫慢三拍,不及「中國模式」優越。內地網民講就兇狠,那一個敢拿着言論自由四隻大字,在街頭默站抗爭!十多億人,只要每個大城市有十萬人敢站出來,暴政還可以比病毒更肆虐嗎?
習慣成自然
中共獨裁統治之所以如入無人之境,是因為暴政太過兇殘,令人完全不敢反抗?還是人民早以習慣了沒有自由,甘願為奴呢?今天介紹一本16世紀法國政治哲學之父拉.波埃西(Étienne de La Boétie)在大學念書時的論文,傳誦後世的《自願為奴》(Discours de la servitude volontaire),他比啟蒙運動的大師如伏爾泰、盧梭、孟德斯鳩早200年,是文藝復興時代的人物,那時正值新教與天主教分裂,宗教改革與戰爭紛起。無論是宗教或政治,都處身於混亂緊張的時代中,拉.波埃西一方面捍衞宗教自由、對抗宗教霸權,另一方面則提出了對權力的質疑,探討人為何會屈從於暴君的威權並自願被奴役。他認為自由是人的天性,企圖以此喚醒民眾拒絕服從、反對暴政並奪回自由。《自願為奴》是16世紀歐洲群眾抗爭運動的文宣,堪比今日連儂牆上張貼的《7.1宣言》。
他最鞭辟入裏的分析是人為何自願臣服於暴政勞役下,他認為人天生追求自由,新生的人給他自主選擇奴役還是自由,他們一定選自由。自願為奴很大程度是因為「習慣」,一旦臣服於暴君,必須忘掉自由。他說:「他們那樣輕易自願地臣服,好像他們不是丟掉了自由,而是贏得了奴役。」拉.波埃西說在荷馬史詩《奧德修記》中,西米族住的國度,一年只有半年的光亮,那些習慣了黑暗的人,從來沒有尋找光亮的願望,因為人不會嚮往他從不知道的東西。結果「習慣」就成了自願受奴役的原因。人們生活在不自由中,卻認為事情一直如此。
第二個原因是統治者的愚民政策,特別是以各種享樂、金錢消費,讓人民安逸。第三是個人崇拜,不斷歌頌統治者親民,建立雄才大略的形象,向人民洗腦。至於最後就是「利益」,暴君在身邊建立「小統治集團」,利益一層一層向外推,維持奴役集團的內聚力。拉.波埃西有一個獨特的觀察,就是暴君會把作惡的行為擴大到社會中的大多數人,邪惡人人有份,永不落空,人們就會更甘心受奴役,因為這個奴役成了他生存的安全保障。自己既受奴役,也會奴役其他人。
奴役集團
這個現象今天有個新稱呼,叫做「維穩」,內地人見到香港人爭取自由、民主,不單止沒有聲援,更指摘我們不是為了民主自由,而是別有用心,受外國勢力教唆,內地人包括知識分子在內,甘願同奴役者站在同一陣線,齊聲指摘香港人。他們從來沒有想像過,一個現代公民,並不單單是為了「利益」而行事。
習慣了奴役,自然忘記了自由,包括思想的自由。
撰文:劉細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