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鬆身素色衣服、戴着文青圓形黑色眼鏡的Dickson,讓人感到安心,他是一位物理治療師。傍晚7時,病人逐漸離開,他坐在攝錄機前,說起那年3月,身上的傷痛痊癒已久,但心裏的痛,從沒散去。
2003年,他在伊利沙伯醫院的物理治療部工作,那年初春,城中醞釀疫症,初時大家都不知道這是怎樣的病、傳播性有多高,他如常在醫院工作,偶爾途經接收疑似個案的內科病房,「完全唔覺得自己同SARS嘅距離係咁近,而且我嘅工作根本唔會接觸到SARS病人」。
當時他只是經過某個內科病房,事後發現這間病房內有一名來自大陸的SARS病人,後來才確診。那時還是疫症爆發初期,物理治療部不算前線,不會直接接觸確診患者,所以Dickson和同事們只分配到紙口罩。
轟資源分配嚴重失衡
Dickson開始發燒,然後被送去照肺,發現肺部有疤痕,即時入院。他算是首批被確診的醫護,說當時還未懂得把他們隔離,八個SARS病人擠在一間普通內科病房,診斷為「不明原因肺炎」,直至4月頭才認知是高度傳染性的SARS。
那年,他在病房度過生日,「我算係病情最輕嘅一個,唔使用氧氣機,類固醇都唔係食咗好多,住咗一個月就出院」。他記得有一家人的父母、兒子、女婿同時染上SARS,其中母親病情急轉直下,入了深切治療部,最後去世,家人沒法見最後一面。
他算幸運,一個月後康復出院,經歷生死,卻從沒料到回到工作崗位後,遭受同事的歧視與白眼,「佢哋避開我,背後閒言閒語,感覺好怪,大家都係醫護,點解要歧視患病嘅同事?好難受」。這次入院,讓他盡見世態炎涼,平時笑臉迎人的,卻是傷害自己的人。以為能夠康復是避過一劫,卻遭受白眼,但最壞的還未發生,兩個月後,醫院不再跟他續約,大病一場後,他就失業了。雖沒有骨枯等後遺症,但病後失業,讓他患上創傷後遺症。
SARS疫症那年,經濟差,雖然是專業人士,但要離開醫院走進私人市場,他感到徬徨無助,剛病癒就要頻撲找工作,後來加入大機構,人工甚至比當年畢業時還要低。回想那段經歷,他感到失望、難過,為何總被噩運纏繞,但離開也許不是壞事,「私人機構可以見病人耐啲,一日見20人,喺醫院一日要見60人,用唔到自己學到嘅,而且資源又唔夠」。
今天再次面對肺炎,他覺得雖然人們對病毒的認知多了,資源分配卻嚴重失衡,尤其政府措施完全無法幫助市民,「今次一定係人為災禍,完全無吸取17年前教訓,𠵱家只可以等,點解唔早一步做好防禦工作?」看着仍在醫院工作的朋友,他不禁慨嘆「唔齊gear都要上戰場」,多麼無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