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鬱焦慮不僅是勇武抗爭者的創傷後遺,現場見證者同樣受苦。在前線時,阿魚見到很多傷者身體各處被催淚彈打中,滿面是血,她走上前去,用紗布大力按壓傷口,但血還是從她的指縫間滲出;在街上,她見過婆婆因吸入催淚煙而沒法呼吸,有女士邊走邊哭,問她:「我會唔會死㗎?」
食安眠藥無助入睡
她是義務急救員,自己也是念醫護學科的,在衝突現場,一定要保持中立、控制情緒,卻經常與警暴擦身而過。偶爾在眼前閃過的血腥畫面,她安慰自己,只是短暫的,直至有天不能進食,她才發現自己原來已患上焦慮及抑鬱症,「體重突然暴跌十公斤,我以前好鍾意食嘢,精神狀態好差,就算肚餓,食兩啖就食唔到」,美食當前,她卻感到內疚,「點解我可以食嘢?出面打緊仗,大家都唔開心,我唔可以咁開心食飯」。
焦慮症症狀完全體現於她的身體上,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容易緊張,水杯跌在地上的玻璃爆裂聲足以令她整個人繃緊,走過彌敦道會氣喘、唞不過氣來。每晚從睡夢中驚醒五、六次,第二天根本沒法專心上課,形同行屍走肉,阿魚開始食安眠藥,卻依然不能一覺睡天光,最後她決定找醫生,服用抗抑鬱藥和鎮靜劑,最少要服一年以上。她笑說從小到大,也算順利的,站在前線眼睜睜看着各種警暴,卻沒法做更多,讓她明白何謂絕望。
因為本科是醫護,阿魚很快發現自己精神出了狀況,「情緒唔好點出去跑?發現問題一定要求醫,你覺得自己長命定係場運動長命?所有香港人呢段時間都唔開心,搵同路人傾吓會舒服少少」。情緒病就如感冒,今天的香港,誰都心酸過,鬱結日久,只會讓自己墮進更深的黑洞,好好照顧自己,才能走更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