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掙脫那小小手兒，太晚了，這三年的辛苦與自由教會她獨立，已經回不去了。女兒目光轉冷：「你又要跑，但你總是要回來的，沒有用的。」
這次她跑得更遠，去東南亞安營紮寨，又是從零開始。語言不通，老手藝完全用不上，她走華人老路，去唐人街討生活，從侍應生做起，也學點烹飪，以後總有用場。有時她打電話給女兒，戰戰兢兢，女兒也會報告學業和生活近況，並不過問她在這邊的生活，只是末了總有一句：「他還在等你，那些女人都不是真的。」
過了三十歲，她卻美回去了，頗有幾個追求者。她總結教訓，大概是「留守兒童」那幾年令自己格外缺愛，有人獻殷勤就格外受用，看不清對方到底何人。於是愈加矜持，只對一個老實些的暗中留意，挑明關係那天，女兒打電話過來，前夫一家都被抓了，最少也要關十一年，這是女兒第一次在電話裏哭：「媽媽快回來陪我。」
家早不是以前的樣子，前夫的女人到底留了很多痕跡，她並沒有搬回去，在隔壁街租了小單位。樓下是餐廳，樓上是公寓，這樣不用去別處返工，更好照顧女兒。這一年女兒十五歲，有點胖，性格霸道，向來是被爸爸爺爺寵慣了。可有時夜裏女兒發噩夢，會跑來床上求媽媽抱，折騰一會方才入睡。
平日聊天，她對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毫無保留都講給女兒，想要快點親近起來。女兒很享受這樣平等的待遇，慢慢也會說些自己的心事，二人更像是朋友。她去過監獄一次，前夫還是老樣子，二世子一個，想來有人在上下打點，過得不差，他倒是有些怕她了，不敢再說什麼，只得謝謝二字。
老實男友飛來幾次，最後攤牌：「你是不會離開了吧？」她是有些抱歉的，但心意已決：「童年我已經欠她，青春期再落下，就要重蹈我覆轍。」
女兒看着男友離去的背影，終於鬆口氣，小巫婆一樣總結：「我說過，你總是要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