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情講趣】
小販在香港的生存空間微小，近年就連農曆新年擺檔，亦面臨重重困難。有民間團體認為墟市能幫助基層賺取收入補貼，因而聯同街坊小店積極尋找公共空間辦墟，由乾貨墟市發展至明火熟食墟市。可惜經多年努力，政府仍未落實墟市政策，申請墟市仍需過關斬將。
清晨五時多，天色昏暗，天氣微涼，旺角亞皆老街近塘尾道一帶卻早已熙來攘往。陸續有人拖着小車，拿着大袋小袋到來，攤開一張張帆布擺賣，這是每日天光墟的情景。七十八歲的林婆婆在這裏擺賣十多年，「這裏甚麼也有，雜七雜八，百貨公司一樣。是這樣的了，否則我們做哪一行呢？賺多些少買鹽也好。」林婆婆說，每天賺到的錢說不定，有時賺百多元，有時只有幾元，有時一毫子也沒有。「擺到大約早上七時半就收檔，你不收檔，那些市政來拉人。我也被罰過兩次，罰千五元，賣幾天的錢也不夠付。」
人們在檔口前拿着電筒細看，彎腰俯身尋寶，其中一位是李大成。「我通常是看完英超或歐聯的夜波，就會來尋寶，或和老人家聊聊天。」
社工李大成是「關注綜援低收入聯盟」組織幹事，他在十年前開始推動墟市政策，曾幫助天水圍明渠的小販，又走進深水埗午夜墟接觸街坊，也會到各區天光墟探訪基層檔主。「過程中看到他們很矮化自己，覺得像犯了罪，被食環驅趕。我想告訴社會大眾，他們做的事見得光，大家也是自食其力，那時就真正落手搞墟市。」於是，他組織街坊一同搞「見光墟」，取名「見光」，是希望讓街坊光明正大地擺檔。
做小販 基層自食其力
李大成兒時在深水埗長大，熟食小販也是他童年很重要的回憶。「我中學就讀九龍工業學校，很記得當時放學會看到很多小販，賣魚蛋、糯米飯、臭豆腐。」到了中三、四那年，他亦真的有機會當小販。「那時我媽失業了半年，於是全家走到沙田賣魚蛋，我負責『睇水』，有食環職員來就大叫。足足有半年，是靠做小販渡過難關。」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可說是小販的「黃金時代」，雖然政府七十年代起不再簽發新的流動小販牌，但為了生計，仍有大量無牌小販上街擺賣，一個小檔，養活幾代基層市民。直至八、九十年代，政府將小販稱為「市垢」 ，陸續將他們取締。小販要維持生計，只可以在街市落戶或入舖。
小販生存空間微小，即使爭取新正頭擺檔也困難重重。二〇一五年，深水埗區議會在農曆新年前提出動議，要求嚴打「桂林夜市」，結果食環及警方在新年期間重兵駐守桂林街，大部份小販轉戰他區。「那年我自己也很不開心，作為幫襯了多年的居民，沒有了這些兒時回憶，一年只是吃三、四日也沒有了，真的很生氣。」
二〇一六年二月八日年初一晚，本土派團體到旺角聲援熟食小販，接近二月九日年初二凌晨時分，警方施放胡椒噴霧，雙方爆發激烈衝突。「魚蛋事件後，我和數個熟食小販商討，是否真的沒可能擺檔呢？」
墟市限制多 繼續爭取
為了讓小販有合法擺檔的空間，李大成在二〇一七年舉辦了第一次深水埗熟食墟市，但過程中仍面對重重困難，例如一定要用電、不能夠用火、檔數很少、食物有很多不同的限制。他們拿取的是臨時影視娛樂牌照及臨時食物製造廠牌照，這個牌照也是七十年代產物，有很多不同的限制。「我們在兩三年間不停爭取，現在可以用煤氣爐，漸漸亦爭取到讓蛋類、麵粉類的食物可以由生變熟。」
現在他仍在努力推動，期望新一屆區議會設墟市工作小組，支援地區團體申辦墟市。「林鄭在特首選舉之前，答應過街坊會落實墟市政策。那我想問她何時會找這條數？還基層一個墟市、還基層市民一個謀生機會。」
回味擺檔歲月：冇小販好冷清
在大角嘴經營車仔麵店、年近70歲的全哥，在六、七十年代曾當「走鬼」小販。全哥原本從事製衣業，後來因行業式微，就嘗試當小販，最初賣豆腐花。說到當年的擺檔盛況，他仍是一臉興奮，沾沾自喜，「我賣的豆腐花非常出名，一開檔就很多人圍着，因為人人都認為我的豆腐花好吃，很滑，很香。」當時豆腐花賣五毫子一碗，全哥每日可賣200多碗，賺上百多元，算是很不錯的收入。當時他的哥哥也在街邊賣車仔麵，全哥後來也就幫忙賣車仔麵。
直到90年代政府全面取締小販，全哥改在店舖賣車仔麵，但仍懷念擺檔的日子。「我自己跑了幾十年街邊，希望小販在香港仍有生存的地方，墟市能幫上很多基層，他們可透過做小販賺到兩餐。當時覺得加入這行業，學懂了很多技能，也認識了很多跑街邊的朋友，覺得很榮幸 。」每逢農曆新年，全哥都會推着車仔檔出去擺檔，希望重拾當年的情懷。「沒有了街邊小販，覺得四周都很冷清，有小販才能令整個街道熱鬧起來。」
新春墟市
多個民間團體將於長沙灣舉行新春熟食墟市，共有39檔熟食，食品包括酥炸蠔餅、沖繩黑糖蕨餅、台式麻辣豬血豆腐等。
日期：明天（年初一）及1月26日（年初二）
時間：下午3:00至晚上11:00
地點：長沙灣保安道遊樂場
內容：39檔熟食、表演及攤位遊戲
記者：洪慧冰
攝影：張志孟、劉永發、伍永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