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House裏的人】俏護士 - 冼麗婷

【WriteHouse裏的人】俏護士 - 冼麗婷

【WriteHouse裏的人】
我見過最俏麗的護士,是廖Sir太太,我的師母。不過,那是一張舊相片。十八廿二的她,蘋果臉,大眼睛,笑得像個天使。我口快問了一個問題,其實只是講笑,想恭維她:「嘩,點解唔嫁個靚仔醫生?」我忘記了,當時背後站立着的,正是比三浦友和瀟灑的體育老師廖Sir。

山口百惠師母退休了,但仍不時和昔日學護好友敍舊,近年還一起去台灣旅行慶祝不知幾多十年的護士生涯。過去,我試過行山PK,山友師母一馬當先走上來,指着PK的我的傷口,問東問西,然後不動聲色把一片揦到入心入肺的消毒藥布撻在傷口,還一手拑着,跟着瞇起眼睛,heaheahea的望着我笑。

機靈懂應變 熱心又高尚

所以,我覺得護士最重要不是溫柔,而是機靈。機靈不是天生的,用護理知識輔助醫生以外,還要對別人的痛處很上心,才會懂得怎樣應變。師母說起護士生涯,神聖第一章是南丁格爾的誓詞,她和女同學們,至今仍然背得出:

I solemnly pledge myself before God and in the presence of this assembly to pass my life in purity and to practice my profession faithfully.

I will abstain from whatever is deleterious and mischievous, and will not take or knowingly administer any harmful drug.

I will do all in my power to maintain and elevate the standard of my profession and will hold in confidence all personal matters committed to my keeping and all family affairs coming to my knowledge in the practice of my calling.

With loyalty will I aid the physician in his work, and as a missioner of health, I will dedicate myself to devoted service for human welfare.

這陣子,經常出入醫院探病,從南到北,親身接觸不少醫護。病痛之苦,苦在做人最簡單的一步,吃和拉,都要靠人幫忙及善後。替病人換片、清潔,可能一晚換四、五次,真的神聖又辛勞。我的港女思維,有時想起這種工作,腦裏會泛起疑問,如果是有錢人家的女兒,是不是不會當「南丁格爾」?如果有願意長期當這種工作的女性,她一定是個熱心又高尚的人。再看一下南丁格爾真人資料,原來正是意大利出生的英國富家女兒。

高尚,是來自心靈的。一個熱愛渡海運動的西班牙貴族曾回答我甚麼是貴族,貴族首要就是懂得扶助弱小的人。他說的那刻,讓我深信他以此為任。他也告訴我,當貴族,其實一點不容易。

主動跟熱誠 讓人很窩心

南丁格爾誓詞最後兩個字human welfare,我看是人類福祉,那是多偉大。倒轉來想,有心當護士的,當然不會設限。貧人富人,都細心照料。我在私家與公立醫院走了幾趟,老實說,有病之時,真的很想趟在整潔像酒店的私家醫院,可是,走到公立醫院,又感覺,其實質素一點不差。清潔是醫院的重點之一,公立醫院,主要是人多一點,六至八人一個病房,也很整潔,其他一切,只在新舊,情況還可以接受的。說到治療這個核心問題,其實,除非很富有,否則,公立醫院的完整醫療配套,其實可以讓資源有限的病人很放心接受治療,不用擔心難以估量的醫療開支。

主觀感覺上,在兩種體制內接觸的護士,私家的,是多了一層商品式服務的感覺;公立的,因為人手問題,在在與時間競爭,她在配藥、寫牌板,你在背後跟她說話或是要求甚麼,一定會被制止。

我也經歷過護士們在能力所及的,為病人主動多做一點。例如,一位公院護士,知道病人年老,主動來電,跟我安排轉院的非緊急救護車服務。也有一位私家日間醫院的女護士,主動打電話給我,跟進病人回家後的進食情況,又教導病人如何吃有營養食物的細節,讓人很窩心,至她說:「後天我放假,不能見到你了。」啊,我始才知道,她是那位讓病人挑選青蘋果味或是cappuccino味牛奶的女護士,那晚她超時工作,但依然很熱誠安頓病人一切。

難忘的嬌媚 經驗與服務

「啊,原來你是那位眼睫毛長長的女護士。」疫情下,人人戴口罩,我一直看着她的長長睫毛。她聽了,呵呵呵笑得很開心。「因為我把它們拉直了。」生老病死是護士的工作框架,如果多一點閒情與幽默,大家都好過一點。還有那位在南區公院的女護士,見她一直忙於處理病人的報告,又對病人的要求一一聆聽,言出必行,而且還能給予很好的醫療常識。

突然,病人很「急」,我手足無措了,她卻兩隻內掌向自己胸前方向撥,像指揮交通一樣,示意我撤退。圍簾拉起了,只聽到,她在裏面權威又溫柔也說:「撒了,至多換床單,有乜好驚。」然後,她替病人不能啟齒之處,抹好藥膏。那雙又短又濃密的眼睫毛,白色制服上的紅色腰帶,嬌媚之處在於經驗與服務,我一直沒有忘記。

作家:冼麗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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